凯莉
凯莉“叫我凯莉就好。”
凯莉靠在廊柱上,望着月色,随口说着法国的街道,说那里的女子可以踩着阳光走在街上,手里拿着书,不用裹着紧身旗袍。安莉洁站在一旁,没说话,却悄悄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那些话,像一缕风,吹开了她心底紧闭十八年的窗缝。
母亲很快找了过来,拉着她的手腕往回走,力道大得捏红了她的皮肤。临走前,母亲对凯莉客套一笑,语气却疏离如冰:
安母“凯小姐,失陪了。”
安莉洁回头看了一眼,凯莉还站在廊柱下,朝她挥了挥手,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得像星星。
回到槐巷的安家老宅,已是深夜。黑漆大门关上的瞬间,晚宴的热闹被隔绝在外,只剩宅子里的死寂。青禾替她卸妆时,从她掌心拿出那朵桂花,安莉洁接过,小心翼翼夹进床头的《女诫》里。
铜镜里的女孩,眉眼温顺,脸色苍白,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雪瓷。而那朵桂花,像一点星火,落在了这方冰冷的闺房里,也落在了她沉寂的心底。
天刚蒙蒙亮,安家老宅的鸡鸣刺破晨雾。青禾轻手轻脚走进安莉洁的闺房,替她拉开窗帘,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进来,落在窗沿的桂花糕上——那是母亲一早让厨房做的,让她学着做,将来嫁了人好讨婆家欢心。
安莉洁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青禾替她梳发。桃木梳划过乌黑长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圆髻,羊脂玉簪再次插进发髻时,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昨晚凯莉温热的指尖,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青禾“小姐,夫人已经在正厅等着了,今日要学绣鸳鸯帕,张家那边下个月就要派人来相看了。”
青禾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
安莉洁点点头,起身换上素色布裙。正厅里,母亲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绣绷和红绸布,父亲坐在一旁,捏着旱烟杆,烟圈慢悠悠散开,模糊了他沉冷的眉眼。
安母“洁儿,过来。”
母亲招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母“今日教你绣鸳鸯,这是女子的本分,将来嫁到张家,连鸳鸯都绣不好,岂不是让人笑话?”
安莉洁走到绣绷前坐下,拿起绣花针。针尖划过红绸布,她却迟迟落不下手。昨晚凯莉说的法国街道,说的自由的女子,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她忽然觉得,这鸳鸯帕绣得再好看,也不过是绑住她的枷锁。
安母“发什么呆?”
母亲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安母“心思都放在哪里去了?我和你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女红才是立身之本,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安莉洁低下头,捏紧绣花针,针尖不小心刺破了指尖,血珠滴在红绸布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梅。她抬手擦去血珠,默默开始刺绣,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她从三岁起,便学女红、读《女诫》、学规矩。笑不能露齿,行不能摆裙,出门要经父母允许,说话要轻声细语。她的世界,只有槐巷的老宅,只有四四方方的闺房,只有永远绣不完的花,读不完的封建礼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