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罚

父亲忽然开口，烟杆敲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父“昨日沈家晚宴，你和凯家那丫头走得太近了。以后离她远点，那丫头留洋学了一身坏毛病，不守妇道，别被她带坏了。”

安莉洁“我只是接了她一朵桂花。”

安莉洁小声辩解，这是她第一次敢在父亲面前说话。

安父“放肆！”

父亲猛地将旱烟杆摔在桌上，烟灰落了一地

安父“女子在外，与陌生女子私相授受，本就是失礼！你读的《女诫》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安家是守规矩的人家，容不得你学那些旁门左道！”

安莉洁浑身一颤，再也不敢说话。她知道，在父亲眼里，凯莉就是“离经叛道”的代名词，而她，连和凯莉说一句话，都是大逆不道。

晌午用膳时，餐桌上只有青菜和豆腐，母亲看着她，淡淡道：

安母“今日绣的鸳鸯帕针脚不齐，罚你今日不准吃肉，好好反省。”

安莉洁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味同嚼蜡。她看着父母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在他们眼里，从来都不是女儿，只是一件用来联姻的工具，一件需要精心雕琢的瓷器，只要有一点不合规矩，便会被指责，被惩罚。

午后，她被允许在院里走走。院里的桂树长得很高，枝桠伸到闺房的窗下，风一吹，桂花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她走到桂树下，捡起一朵桂花，想起昨晚凯莉递来的那朵，心里竟生出一丝期待。

她想，凯莉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霞飞路的洋楼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喝着西洋的咖啡？是不是像风一样，自由地穿梭在沪上的街头？

这些念头，像一颗颗种子，落在她的心底。她抬起头，望着院墙外的天空，那片天空很蓝，却被院墙割成了四四方方的形状。她忽然渴望，渴望走出这道院墙，渴望看看凯莉口中的世界，渴望像凯莉一样，活成一束热烈的光。

只是，这份渴望，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是安家的大小姐，生来就该守着规矩，等着嫁给父母选定的人，相夫教子，过完一生。这是她的命，改不了的。

夕阳西下，青禾来叫她回房。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墙外的槐巷，巷口人来人往，却没有那抹熟悉的酒红色。她攥紧手里的桂花，慢慢走回闺房，房门关上的瞬间，她仿佛又成了那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雀，再也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