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厌原“你认识这个纸人?”
江厌原试探着问。
马嘉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纸人空白眼眶上方一寸处。一丝极其细微的、黑色的能量丝线从他指尖渗出,缠绕在纸人眼眶周围,仿佛在探查什么。
马嘉祺“三百年前,鬼国边境有一桩旧案。”
马嘉祺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回荡。
马嘉祺“一个纸扎匠的儿子误入三界缝隙,肉身损毁,魂魄困在虚无之间。纸扎匠为了救儿子,走遍三界,寻来禁忌之术,想要做一个完美的纸人躯壳,引魂归来。”
江厌原心头一震:
江厌原“所以这个纸人是……”
马嘉祺“那个儿子的模样。”
马嘉祺收回手,指尖的黑色丝线消散。
马嘉祺“但纸扎匠最终失败了。他找到的禁忌之术残缺不全,强行施为,反而引来了不该存在的东西。最终,纸扎匠和他的儿子一起,消失在虚无之间。这桩案卷,至今封存在无常殿最深处,列为‘未解之案’。”
江厌原“扎纸刘和那个纸扎匠……”
马嘉祺“刘家祖上,就是那个纸扎匠的旁支后裔。”
马嘉祺转身,看向江厌原。
马嘉祺“刘家一直保存着祖传的纸扎秘术,也保留着那个禁忌之术的部分记载。扎纸刘收的那件‘从三界外漂来的旧物’,很可能就是当年引祸的源头——或者说,是它的一部分。”
江厌原立刻取出那个隔绝符袋:
江厌原“是这个吗?”
马嘉祺接过符袋,并未打开,只是隔着袋子用判官笔轻轻一点。笔尖红光微闪,符袋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黑色符文,将内部的气息完全封锁。
马嘉祺“是。”
他确认道。
马嘉祺“但这只是一小块碎片。完整的‘那东西’,应该更大,也更危险。”
他将符袋递还给江厌原。
马嘉祺“你在哪里找到的?”
江厌原“工作台下的木箱里。”
江厌原接过符袋。
江厌原“但只有这一块。扎纸刘收到的‘货’应该不止这些。”
马嘉祺走到工作台前,再次审视桌面和木箱。他拿起那几本破旧的册子,快速翻看。册子上除了纸扎技艺的图样,果然有一些古怪的符文记录,与皮质碎片上的符号风格类似,但更加晦涩难懂。
马嘉祺“刘家祖上记载,那件‘旧物’名为‘无瞳之契’。”
马嘉祺合上册子,声音低沉。
马嘉祺“传说中,那是三界形成之初,从混沌中诞生的第一件‘契约之物’。它没有主人,没有目的,只是一段纯粹的‘规则’具现化。任何人或灵体与其接触,都会被迫签订某种‘契约’,以自身的存在为代价,换取一个愿望。”
江厌原“代价是……湮灭?”
马嘉祺“比湮灭更彻底。”
马嘉祺看向江厌原。
马嘉祺“是‘存在’本身被抹除,从所有记录、所有记忆、所有因果中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失踪者的‘存在印记’会彻底碎裂。”
江厌原感到一阵寒意。
江厌原“扎纸刘想用它做什么?复活他的祖先?还是……”
马嘉祺“他想要那个纸人‘活’过来。”
马嘉祺的目光再次投向神龛。
马嘉祺“但不是复活任何人。他是想……创造一个‘完美’的存在,一个不受三界规则束缚,可以自由穿梭所有缝隙的存在。他相信,那样就能找到当年消失在虚无之间的祖先,甚至……超越生死轮回。”
疯子。
江厌原在心中下了判断。但她也明白,这种疯狂的执念,往往才是悲剧的源头。
江厌原“所以,那些失踪的灵体,都是‘契约’的牺牲品?”
她问道。
马嘉祺“一部分是。”
马嘉祺走向铺子深处,那里堆放着更多的纸扎品。
马嘉祺“‘无瞳之契’需要‘祭品’来维持运作。每个接触它的人,都会不自觉地被诱惑,许下愿望。然后,他们的存在就会被逐步吞噬,成为契约运转的燃料。但……”
他停下脚步,伸手从一个纸扎童女的头顶,取下了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皮屑。
马嘉祺“但扎纸刘可能发现了某种方法,试图‘控制’契约,或者至少,延缓它吞噬的速度。他收集了这些碎片,用纸扎术将它们‘封印’在不同的纸人里。”
马嘉祺将那皮屑放在掌心,用判官笔一点,皮屑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马嘉祺“可惜,这种方法只是饮鸩止渴。封印越久,反噬越强。最终爆发时,所有被封印的碎片会同时失控,将所有接触者一并吞噬。”
江厌原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纸人纸马,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江厌原“这些纸扎品里……都封印着碎片?”
马嘉祺“不确定全部,但至少有相当一部分。”
马嘉祺收起判官笔。
马嘉祺“这就是为什么,这个铺子里的能量残留如此狂暴。扎纸刘试图用数量压制质量,用大量的、微小的封印,来困住一个完整的‘契约’。但显然,他失败了。”
江厌原“那些失踪者呢?他们都是自愿接触碎片的?”
马嘉祺“不完全是。”
马嘉祺走向门口,示意江厌原跟上。
马嘉祺“‘无瞳之契’会散发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对那些心中有强烈执念、遗憾或渴望的灵体尤其有效。它像是一种‘饵’,引诱他们靠近,然后……签订契约。”
两人走出铺子,重新锁上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西头的这片区域更显得阴森。
江厌原“当铺里的那卷皮子,也是碎片?”
江厌原问。
马嘉祺“更大的一块。”
马嘉祺走在前面,月白色的衣袍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马嘉祺“我追踪它很久了。它最初出现在鬼国边境,吞噬了几个游魂后,辗转流落到这里。那个当掉它的游魂,应该就是下一个牺牲品,只是还没等到契约完全生效,就被我截获了。”
江厌原“所以,您来忘川之眼,就是为了回收这些碎片?”
马嘉祺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那双浅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更显深邃:
马嘉祺“这是无常殿的职责。但你的出现,让我有些意外。捕灵司很少插手这种涉及‘上古遗物’的案子。”
江厌原“十七个灵体湮灭,已经触发了捕灵司的‘重大异常事件’响应机制。”
江厌原解释道。
江厌原“我是被派来独立调查的。”
马嘉祺“独立调查?”
马嘉祺的唇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马嘉祺“看来捕灵司对你很看重,也很……放心。”
这句话意味深长。江厌原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但她只是平静地回答:
江厌原“我遵循捕灵司的铁律。绝对中立,绝不过界。”
马嘉祺注视她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马嘉祺“很好。那么,接下来的调查,我希望我们能……互不干涉。”
江厌原“只要不影响我的公务,我自然尊重无常殿的行动。”
江厌原回答得滴水不漏。
马嘉祺“那就这样。”
马嘉祺转身,准备离开,却又顿了顿。
马嘉祺“那个纸人,不要动它。也不要试图给它‘点睛’。那是扎纸刘留下的最后一道‘锁’,一旦被破坏,所有封印可能瞬间崩溃。”
江厌原“我明白。”
马嘉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江厌原站在原地,感受着西头越来越浓的暮色和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