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曦低头。
那是一片冰凌的残骸。
不是寻常冬日的冰。
太薄,太脆,边缘残留着微弱的蓝光,像将熄未熄的烛火。
她腕间的雪花图腾轻轻明灭了一下。
慢羊羊“北坡没有水源,”
慢羊羊说,
慢羊羊“这几日也没有霜冻。机器发现它时,它嵌在一块背阴的岩石缝里,还没有完全融化。”
他顿了顿。
慢羊羊“像是刚凝结不久。”
凤曦没有说话。
她拿起那片残冰,托在掌心里。
冰凌触到她的皮肤,蓝光亮了一瞬,又暗淡下去。
凤曦“……这里,”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地图那个极淡的圈上。
凤曦“是什么地方?”
慢羊羊“迷雾森林。”
慢羊羊说。
慢羊羊“离羊村约八十公里,常年有雾,地形复杂。我们很少往那边去。”
他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慢羊羊“那片冰上的气息,”
他的声音很轻。
慢羊羊“和你的翅膀……有些像。”
凤曦没有否认。
她只是把冰凌轻轻放回桌角,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瞬。
凤曦“不是我的。”
她说。
慢羊羊看着她。
慢羊羊“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慢羊羊“青青草原从没有过这种东西。它出现在这里,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透过镜片看进凤曦的眼睛里。
慢羊羊“我不问它的来历。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凤曦垂下眼帘。
她腕间的图腾安静地亮着,不疾不徐,像她这五百多天来每一个寻常的傍晚。
凤曦“……您不问我,”
她开口,声音很轻。
凤曦“要不要去看看?”
慢羊羊摇了摇头。
慢羊羊“不是我问你。”
他把那枚石子重新放回地图边缘,正正压在迷雾森林的标记上。
慢羊羊“是你自己要不要去。”
凤曦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槐树影从桌角挪到门槛,久到那片搁在桌角的冰凌又融化了一小圈,边缘的蓝光暗淡了几分。
她想起九十九年的追逐,想起断过七回的翅膀,想起每一个独自起飞又独自坠落的月夜。
她想起羊村。
想起医务室里多出的那只软枕,想起药碗边那碟没问过缘由的蜂蜜,想起趴在床边睡着的懒羊羊、夹在书里那片压平的槐花。
她想起了窗下的雏菊。金边的、温暖的。
她想起蓝星花。
分给她那株时,美羊羊指尖还沾着泥。
凤曦“……我去。”
她说。
慢羊羊看着她,没有说话。
凤曦把袖口那根粉色蝴蝶结往里拢了拢,和那片叠成方块的残页收在一处。
凤曦“但我还会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傍晚会有晚霞、明天清晨会出太阳。
凤曦“我答应过。”
她没有说答应过谁。
慢羊羊没有问。
他只是慢慢点了点头,把桌角那片快要化尽的冰凌缓缓拢进掌心,随即放进一只小木匣里,推到凤曦手边。
慢羊羊“带着吧。”
他说。
慢羊羊“也许有用。”
凤曦接过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