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下）

胡氏低头，不敢正视婆婆，喃喃道：“事已属实，怜儿既有了年哥儿的骨肉，自然该进我常家门，哪有叫常家骨肉流落在外的道理。”

            常燕又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怜儿如今已是我们常家的人，嬷嬷便认了吧！”常嬷嬷指着胡氏怒道：“你若执意认这娼妇，好！父母之命，是吧？我便代我那短命儿子，休了你！”

          常燕笑道：“休了我娘？嬷嬷莫忘了，我娘才是年哥儿亲生母亲，便是休了，她依旧是年哥儿之母，年哥儿也得依母亲之命，娶怜儿过门。再者，我娘曾为夫守孝，嬷嬷若休了她，将来谁往阴间伺候我爹？莫非嬷嬷还要给我爹娶个阴间媳妇不成？”

              明兰听了，几乎被胡氏母女气笑，什么叫常家骨肉流落在外？常年尚未迎娶蓉姐，便要先纳妾，这不是当众打侯府脸面么？

       常嬷嬷又要动手打儿媳，常燕挺身挡住，挨了一掌，捂着脸道：“年哥儿与怜儿生米已成熟饭，若年哥儿不认，只怕将来连功名也休想。”

              常嬷嬷还要再打，一小丫鬟慌慌张张奔进澄园，哭道：“夫人，不好了！大姑娘她……她自缢了！”众人闻之，尽皆大惊！蓉姐儿竟自缢了？

           原来丫鬟回说，蓉姐儿得知贾怜儿之事，写了一封绝笔，屏退左右，取白绫自缢，幸得娴姐儿前来还书，及时撞见，叫人救下，方保得性命。

             明兰赶至寇香院，只听蓉姐儿哭道：“他既有了孩儿，我岂能叫他做负心薄幸之人？我又不能违背父母之命，拒了这门亲事，左右我一死，成全父母亲人便是！”

             娴姐儿忙劝：“蓉姐姐切莫伤心，二叔与二婶定会为你做主。”蓉姐儿哭道：“我总不能叫父亲与夫人往常家退婚，落个背信弃义的名声；又不能逼常家不认亲孙，左右不过我一条贱命，成全众人罢了！”

          明兰进院，安抚蓉姐道：“好孩子，万万不可寻短见，你若死了，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你放心，母亲定与你做主。你与年哥儿尚年轻，并非不能生育，左右叫人送一副药去，与那妇人打下胎来；再不济，便去母留子。”

          蓉姐眼珠微转，心生一计，即以帕掩面，泣道：“夫人万万不可！若药打不下孩儿，岂不更糟？若打了孩儿，便是杀生，神明也不依。女儿又怕退婚有伤父亲颜面，倒不如叫女儿死了干净。”

           明兰无计可施，只得与顾廷烨商议，决意不要常年这女婿。她总不能逼蓉姐去死，又不能对贾怜儿如何，如今唯一之计，便是解除蓉姐与常年婚约。那胡氏既已认下贾怜儿，若明兰夫妇执意嫁女，外人必道他夫妻只顾脸面，不顾女儿死活。

              次日，京城大街小巷，遍贴小报，或题《顾侯夫妇为保脸面，硬逼女儿入虎狼窝》，或题《顾侯之女非亲生，常大相公疑似侯府亲子》，又或《顾侯夫人逼女入火坑，平日爱女不过假贤德》，一时流言四起。

         七日之后，宁远侯顾堰开亲至府中，逼着儿媳盛明兰往常家退婚。

      明兰这些时日，为蓉姐亲事操劳，腰酸背痛，竟一病不起，卧床多日，方得渐愈。

          明兰却不知，常燕与胡氏往澄园胡闹，皆是贾怜儿一手安排。原来贾怜儿往顾府闹事前夜，先寻到常燕，求她劝说胡氏往贾家说亲，许诺进门之后，必助胡氏整治常嬷嬷。

    常燕担心母亲不肯认怜儿腹中孩儿，怜儿若不能入常门，自己一番算计便落了空，贾怜儿却笑道：“姐姐回去只与母亲说，我这胎未必是相公的，下一胎必定是。若我不能再生，便叫相公另讨小的，横竖不断母亲血脉。”

          常燕权衡利弊，便答应劝说胡氏。

       胡氏本不愿白认一个孙儿，常燕便道：“母亲，这几日我看怜儿是个有心计的，她过门正好收拾那老虔婆，最好将她气死，母亲也算熬出头。若那老虔婆不死，母亲还得受气，俗话说多年媳妇熬成婆，可也得熬得过她才行。再者，怜儿说第二胎必给母亲生个胖孙子，若她不能生，便给年哥儿讨小，不断母亲血脉。”

          胡氏犹豫道：“若你祖母为此恼了，要休我，可如何是好？”常燕笑道：“这有何难？母亲曾为夫守孝，又为常家生下唯一儿子，嬷嬷没道理为此休您。便是嬷嬷将母亲撵出常家，母亲依旧是年哥儿生母，年哥儿亲事还得您做主，将来年老，年哥儿也必接您养老，不然他休想做官。”

           胡氏被说动，心想白得一个孙儿，又得一个利嘴儿媳对付常嬷嬷，将来还有亲孙可抱，怎么算都是自己划算，于是悄悄唤媒人说亲。

       随后便是贾怜儿往顾府哭闹，求蓉姐容她为妾，蓉姐执意寻死，以全父母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