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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湖偶拾灯中联,观戏暗揭旧世情(中上)

假如明兰变回姚依依

三女行至戏台之下,忽见王氏、如兰并林氏两家人皆在台下看戏,忙上前敛衽行礼,依次问安。

红箫先携了林氏之手,笑唤:“今日凑巧,外祖母也在此处看戏。”遂又见礼于王氏、如兰。

娇儿便挨入王氏怀中厮磨撒娇,如兰轻刮其鼻,笑道:“你也大了,还这般模样。”

娇儿仰首笑道:“我便再大,也是外祖母的孙女,难道大了,外祖母就不疼我了?”

王氏搂定娇儿,笑嗔:“这猴儿,倒会拿话来缠人。”

林氏搂定红箫,唤道:“我的儿,你又私自出来游玩,仔细你娘知道了嗔你。”

红箫轻摇林氏衣袖,笑央道:“外祖母不说,哪个又晓得?”

林氏抚其面颊,笑道:“真真是拿你没法儿。”

红箫便唤那戏班中收银的小娘子近前,问道:“台上所唱是哪一出?你且说与我听。”

那小娘子笑回:“台上唱的是妙娘复仇记,不知出自哪年哪月哪日哪时哪地,有一个侯门公子名叫丁業,他十七岁识得卖唱女朱妙娘,二人相处数载,共生一双儿女,朱妙娘想与他游历江湖做对恩爱夫妻,他偏要另娶高门再纳妙娘为妾,为此引出多少怪事来。”

泠儿听了,冷笑道:“这倒也是趣事,丁公子与妙娘生了儿女又不肯娶她为妻,还要另娶高门,真是脸比海阔。”

娇儿腻在王氏怀中,伸手招呼小娘子近前,笑道:“你且拿目录来与我们瞧。”

小娘子领命去了,半晌,捧出一本戏目,娇儿接过细看,红箫、泠儿凑到跟前同读:朱妙娘复仇记(全剧完整版)

目录

第一卷 缘起情变

1. 街头遇合

2. 负心另娶

3. 妙娘寻夫

4. 阁府泣诉

5. 姚六斥难

6. 闹市斥金枝

7. 鲍嬷冷眼

8. 新妇悍妒

9. 假命落胎

10. 二姐假死

11. 红女入局

12. 毒计除奸

13. 抛妻弃子

第二卷 侯门风云

1. 丁谋姚亲

2. 贺家遭算

3. 五娘情困

4. 侯府议亲

5. 姚府逼婚

6. 佛庙定计

7. 怪象初现

8. 夜半惊变

9. 移情偏院

10. 樊楼相会

11. 噩梦惊魂

12. 拒见青梅

13. 严父斥女

14. 暗授秋娘

15. 抄书解禁

16. 樊楼相诱

17. 常家内斗

18. 街市闹讼

19. 侯府对质

20. 怜姐自缢

21. 流言四起

22. 幕后定计

第三卷 因果轮回

1. 怜姐高嫁

2. 卫氏沉冤

3. 妙娘公堂

4. 和离重娶

5. 姚府内乱

6. 万氏鸣冤

7. 五娘和离

8. 妙娘归京

9. 翠娘谋子

10. 身肥容丑

11. 夫宠新欢

12. 冷眼观报

13. 善恶终局

红箫笑问:“现在唱的是哪一出?”

小娘子回禀:“当下唱的是丁谋姚亲。”

【台上 四击头起,老生丁業缓步登场,捋须沉吟】

丁  業(引子,念白):

半生荒唐今已矣,

封侯立业意迟迟。

心中暗有佳人愿,

须得良配正家室。

(坐定,沉思,慢念)

想昔日六品通判姚公之六女,曾当众斥责妙娘,言语刚正,气度不凡。我观此女,心性可用,容貌亦佳,只恨她出身庶室,非我所求嫡女之选。思来想去,郁郁难平,忽然计上心来。

丁  業(定场念白):

姚府六娘子,貌美如春花。

门第正合意,贤德堪为妻。

我若得此妇,此生无憾也。

【起西皮原板,抚须而唱】

荒唐半生终立业,

浪子归来须成家。

我乃侯门嫡公子,

娶妻当娶嫡小姐。

前生外宅不作数,

唯有嫡妻堪比肩。

要她持家斗后母,

须凭家世有才略。

我心看中姚家女,

品貌才情皆相合。

只叹她本庶出女,

略施巧计换嫡籍,

方配与我结丝萝!

盛家三姑娘云君听了曲文,掩嘴嗤笑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轻薄浪子,自己在烟花场中混过几遭,倒妄想娶高门嫡女,竟这般不知羞耻。”

一旁车马边有个粗布汉子,哄然笑道:“这世道,能有一房妻室便罢了,偏这厮这般挑拣。挑拣也罢了,自己立身不正,反倒妄想高门贵女,真当自己是玉皇大帝不成!”众人听了,一齐哄笑起来。

盛家四姑娘玉君笑道:“三姐姐,我听这故事,倒觉十分耳熟。”

又有一抱子妇人高声笑道:“玉皇大帝都没他会痴想。这登徒子既会想,那赶明咱们也想一个,就想自个儿变成仙女,随手一指点石成金,哈哈哈!”

那妇人一手抱孩儿,一手漫指向地砖,众人听了,或捧腹大笑,或扶腰哄笑,或掩口偷笑,一时台下情态各异,喧笑不止。

如兰倒是气定神闲,笑道:“这戏文倒有些意思,我且看后续如何。”

戏台上,丁業探知姚六娘正与太医贺家议亲,便遣人去查明贺家底细。

【丁業坐堂,富心上,侍立】

丁  業:你且去贺家老宅探明底细。

【富心领命下,三日后暗上,叩首回禀】

富  心(念白):

二爷,小的已探明。那贺公子有一姨表妹曹三娘,几年前曹父因上司贪污受牵连,合家流放千里。那曹三娘曾被一将军纳为妾室,身怀有孕,怎奈将军正室妒狠,暗下药物,打落她的身孕。将军厌她不能生育,便将她逐出府去。

丁  業(抚掌大笑,念白):

好好好!天赐良机!你速将曹三娘接入京城,送与贺公子为妾,只管闹退他这门亲事!再唤你兄弟暗入姚府,细细探明姚家虚实,一一回报于我!

【富心领命下,富强暗上】

富  强(躬身回报):

二爷,小的探明,姚府五姑娘乃是正室所生,她与父亲门下举子温言明,私下早有私情,只因温家门第低微,终究难成眷属。

丁  業(抚须大笑,念白):

好好好!真真是合我心意,哈哈哈!

台上锣鼓轻转,丁業暗布圈套,私约温言明相见。

【小锣暗场,丁業缓步而出,温言明忐忑上】

丁  業(拱手,从容念白):在下乃定国侯之子丁業,不知兄长尊姓大名?

温言明(忙还礼,恭谨念白):在下温言明。

丁  業(故作恍然,念白):哦?莫非便是与姚府五小姐私定终身的那位温兄?

温言明(一惊,面露惶色,低头不语)

丁  業(走近一步,低声劝道):温兄不必惊慌,在下今日寻你,非为别事,乃是有一桩好事相求。此事一成,你我二人,各得佳人,两全其美。

那温言明本是个趋炎附势、攀龙附凤之徒,一听有这般机缘,早已心痒。丁業便上前,附耳低言,将计谋细细说与他听。温言明听罢,眼中一亮,当即满面堆笑,连连点头,欣然应允。

王氏、如兰与喜鹊听到此处,心下诧异,竟隐隐测测猜出剧情,只是不知这作者是何人?竟会探知当年之事。

娇儿拍手笑道:“咦!这唱的竟像阿娘的事儿。”

泠儿亦笑道:“听五姐姐说来,还真有些像。”

如兰轻点女儿眉心,笑道:“傻丫头,休要胡说。”

娇儿做个鬼脸便跑开了。

泠儿游走至说戏的小娘子跟前,忙唤道:“你且拿话本来,我先瞧瞧曲文。”

小娘子忙取了话本递上,泠儿接过,细细品读,红箫、娇儿并几个盛家姐妹聚过来一同观看。

戏台之上锣鼓暂歇,曲声顿住。那小娘子忙提着钱兜子,挨次向前,含笑叫道:“各位父老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咧!”

众人听闻,或掷铜钱,或抛碎银,小娘子绕场一圈,那布兜之中,竟已攒了小半罐。可巧婷姐儿姊妹跟着奶母买了糖葫芦回来,手中恰剩几文闲钱,便一齐投进兜内。

时安、时欢两个正捧着糖葫芦吃得香甜,寇十五郎昂首持着糖人,见两个表弟只顾舔食,便扬着脸傲然笑道:“哼!我的糖人比糖葫芦甜上几倍,谁叫你们偏不跟着我买。”

时安听了,不服气回道:“我的糖葫芦比你的厚实,你的糖人不过两口没了,哪里比得。”时欢也在旁附和:“正是,况且我们的更甜。”

寇十五郎笑道:“既如此,我们便比一比,看谁的糖更甜,谁又先吃完。”

时安、时欢一齐撅嘴道:“比就比,你先尝尝我们的。”

寇十五郎便先尝了时安的,咂嘴品道:“略有些酸酸的。”又尝时欢的,点头赞道:“这个倒甜些。”

寇十五郎便许他两个尝自己的糖人。时安凑上去咬了一口,嚼着赞道:“甜是甜了,就是不够吃。”时欢也跟着大大咬下一块,点头赞道:“是比糖葫芦甜。”

寇十五郎越发得意,昂首笑道:“哼!我原说糖人更甜吧?”

正他得意忘形、扬首显摆的当儿,一旁早凑过几个孩童,你一口、我一口,上来便分吃他的糖人。寇十五郎忙伸着手乱拍,急道:“唉唉唉!你们干嘛呢?都给我留两口啊!”

来者正是长栋家的时琠、时瑱、时珅,长桁家的时瑮、时琚、时琅,及长柘家的时沣、湘君、时赋,一群孩童挤在一处,热闹非凡。

时琠咂了咂嘴,笑道:“这糖人果然比我的酥糖香甜,十五,你还有不曾?”

十五郎忙将残糖人紧紧护住,急道:“我就剩两口了,想吃自个买去,别来抢我的。”

时沣笑着上前,拍了拍十五郎的肩膀,把自己手里的糖人递过去,道:“我的也甜,你且尝尝。”

十五郎也不推辞,张口便咬下一大块。一旁姊妹兄弟们见了,也纷纷将手中的糖葫芦、酥糖递过来,分与他吃。

时琠上前搂过十五郎的肩膀,笑道:“既吃了我的酥糖,那便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十五郎抿嘴一笑,双手抱臂,扬头道:“罢了!哥们儿便原谅你们了。”

忽有看客向戏班子问道:“下一出唱的是哪场?”

那收钱的小娘子忙笑着回道:“下一出叫作《丁業封侯,宴请姚大公子》,演的是丁侯爷往姚府提亲的一段故事。”

旁侧又有人笑道:“这想来又是那丁公子算计姚府姑娘的桥段,倒不急于看。我反倒惦记昨日唱的几段热闹——《阁府泣诉》《姚六斥难》,还有那《妙娘闹市斥金枝》,才叫解气。”

周遭数人听了,都连声附和,都说要重听这几段。

红箫在旁听了,便问道:“这几出,竟是极热闹的戏文?”

小娘子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几段最是卖座,只是近来已唱过好几回了。”

泠儿笑道:“我们姐妹几个,却是头一回听见。你且回去同班主说,叫他们重新唱来便是。”

一众姑娘当下便取了碎银,定下这几出戏文。

小娘子连忙躬身笑道:“既如此,我这便回去回禀班主,重新开唱这几段。”

说罢,敛衽轻轻一福,便退了下去。

小娘子退至幕后,忙将台前之事一一禀明班主。谁知这班主竟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听了只淡淡一笑,道:“既是客官们爱听,便预备着,先演这几出热闹戏。”

说罢转面,唤那大青衣道:“小妹,你且去换了戏服,上妆候着,准备登台唱曲。”

那大青衣柔声应了,旋即转身入内室更衣上妆,只待锣鼓一响,便要登场。

恰逢宁武侯府车马缓缓行至戏台边,盛老太同明兰携着书满出来闲逛,才刚下车,便望见王氏、林氏一干人都在台前看戏。盛老太脸上登时掠过几分不愉,转身便要吩咐打道回府。

书满见了,忙一把扯住她衣袖,扭股糖儿似的闹道:“曾祖母,孙儿想听戏文嘛!”

明兰忙上前搂住儿子,轻声劝道:“好满儿,想听戏文咱们回家去,为娘回头叫一整班戏子进府里唱,岂不干净自在?”

书满哪里肯依,只顿足摇头,撒泼道:“我不嘛不嘛!我偏要此刻就在这里看!”

祖孙二人拗不过这顽童,只得暂且捺下性子,由着他在此听戏。

王氏、如兰远远望见,只如同未见一般,照旧坐着,神色淡淡。倒是林氏先堆起笑,迎上前来,口中说道:“六姑太太竟有这般闲心,陪着老祖母出来闲逛听戏,也是老祖母整日在家闷得慌,原该出来散散心。六姑太太且安心听戏,只是切莫听得入了迷,倒忘了好生照管老祖母。”

盛老太只淡淡瞥她一眼,冷然道:“哼,我就不劳你费心了,明兰自会好好服侍我这老婆子,不劳旁人多嘴。”

林氏听了,也不恼,只轻轻甩了甩帕子,回身归座。

此刻台上红烛高挑,光影摇曳,一阵轻锣慢鼓过后,那大青衣款步登台,立在场中,四顾一望。

台下那小娘子忙笑着向众人解释:“各位老爷夫人、姑娘、老夫人见谅,要听这几出经典戏文,须得从头慢慢演来,才见其中意趣。”

众人闻言,皆静声等候,不多时,锣鼓轻敲,开演正本。

第一场 街头遇合

(青衣上,四顾一望)

青衣:兄长,今日天和气暖,闹市人稠,咱们往街头唱曲去罢。

(兄长上,提钱兜子)

兄长:既如此,咱们快些去占个好地段。

(兄妹同下,复上,置钱兜于地,青衣开唱《西厢记》)

(华服男子丁業上,与人争执斗殴,打退旁人)

妙 娘:奴家姓朱,名妙娘,敢问公子是何人?

丁 業:我乃定国侯之嫡次子丁業。

(妙娘暗喜,丁業见妙娘貌美,心生龌龊。二人分别。妙娘失兄,卖唱度日,再遇丁業,被收留身旁,数载生育一双儿女,各怀心事)

妙 娘【唱】:我与他,一见倾心许终身,

只道他,情深意重是良人。

谁知他,一朝得势心肠变,

竟将我,抛于脑后忘前恩。

 

第二场 丁業认错 父定侯亲

丁業遂归家,往老父跟前认错,剖明心迹。老父只当他改邪归正,心中甚喜,即刻便为他定下一位侯府小姐。

丁父【唱】:好儿郎,好儿郎,改邪归正好儿郎,

心既正,为父寻个好女媳。

金玉缘,配门户,耀门楣,

求得侯门俏佳媳。

且说丁業退至偏厅,暗自细探,方知老父为他订下的侯府小姐,竟是庶出之女,当下心头火起,气恼难平。

丁業【唱】:我乃侯门嫡出子,岂可配妾生女,

定是她家藐视将我欺,

待我去闹个人仰马翻,

叫她羞愧自退亲。

丁業往那家去大闹后宅,辱得那小姐几欲寻死。丁父探知次子行径,气得躺床上半月,房内叫骂:

好,好,好,好个不孝子,为父替他谋,他竟自毁亲,如此逆子,气煞我也!

 

第三场 再谋阁老亲

丁業逼退侯门之亲,又欲与阁老之孙女议亲。那孙女竟是嫡出小姐,性情温婉和顺。丁業认她配门楣,又料定日后能纳妙娘为妾,即刻求亲。可怜那小姐,不知丁業私下有儿女。

 

第四场 妙娘寻夫

却道妙娘携儿女上京寻夫来,历经千难万阻,忽闻丁業要娶妻,惊得四下无神,手足无措。

妙娘【唱】:我当他是专情种,不曾竟是负心汉,

他既嫌我出身低,何故与我育儿女,

负心薄情郎亦不如厮,

我既登门毁他娶妻路。

 

第五场 假意做妾 登门泣诉

妙娘寻到丁業,假意顺从愿为妾,私下探听阁老小姐之情,心中另有盘算。待知小姐所居,便携儿女登门泣诉自身苦闷,求小姐容她为妾。

妙娘【哭唱】:可怜奴家出身低,不堪为侯门媳,

万望小姐留儿女,奴家自可当堂去。

 

第六场 阁老府惊怒

阁老家小姐方知丁業私下置外室、养儿女,当下急得泪眼朦胧。阁老夫人慌得六神无主,只得细细安抚孙女。

阁老夫人【唱】:好个登徒败家子,私养外室欺我家,

辱我孙儿没脸面。

小姐【泣唱】:怎的好?怎的好?未及过门喜当娘。

祖孙抱头痛哭,恰逢姚六娘在府中做客。姚六娘当即传命,要寻妙娘入内审问。

 

第七场 姚六娘斥妙娘

【场景:余家厅堂。姚六娘立正中,妙娘跪阶下。】

(姚六娘 上前,沉声道,念白)

下跪何人?通名上来!

要我姐姐饮你这杯茶,

也须把姓名来历,说个分明!

(妙娘 垂泪,悲切白)

奴家妙娘,身世飘零,乃是苦命人哪……

(姚六娘 冷笑,念白)

哼!苦命?

我看你,半点也不苦!

寻常女儿家,纵有天大胆,

也不敢闯太师府,撒泼逞凶!

便是寻常纳妾填房,

也须问门第,查根由,

明媒正娶,方算正经。

你倒好,一进门,哭天抢地,

姓甚名谁,籍贯何方,

半字不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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