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袁家和耿家接连出事让顾廷烨烦躁不已，太子急诏段成潜兄弟与顾廷烨、耿介川同往东宫商议近日之事，顾廷烨用过早膳，便整冠束带，往东宫而来。

太子先问耿介川可有凶手下落，耿介川拱手道:“卑职无能，因未能见其面貌至今找不到行凶之人”。

太子叹道:“可怜爱卿就只有三个嫡子，长子废了，次子了无音讯，幼子尚小，好容易接了外头的子嗣进门还要被毒妇追砍，明日早朝，耿爱卿不必来了，我会替你向父皇告假，你且在家休养一月，好好培养子嗣整治那泼妇”，耿介川作揖陪笑道:“卑职谢太子”。

顾廷烨入内叩见太子，太子训斥道:“看你干的好事，你底下的人贪赃枉法竟让秦王抓到把柄参我一顿不说，还把两浙盐务给丢了，你说该如何将功补过”?

顾廷烨先自请罪，复陪笑说:“太子可还记得臣那继母是如何捧杀臣的?以臣之见，咱们且放任先秦王一党得意几日，待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会露出马脚，到时咱们再一网打尽”。

太子问道:“万一他们没有露出马脚该如何是好”?

顾廷烨自信一笑，道:“太子，十官里有九官贪，臣就不信秦王手里没贪官，咱们只要密切监视其动向总能抓到把柄，退一万步来讲，他们若是没错处，咱们也可以帮他们寻个错处，还得寻个连秦王都辩不得的错，皆时，咱们将权力收回岂不是手到擒来”?

太子微微颔首，笑道:“这事就交给你来办”，顾廷烨恭敬领命。团圆兄弟在宫中与太子做伴读，二人与太子同住宫中，顾廷烨出东宫，正遇二人。

兄弟二人忙上前迎候，圆哥儿问:“父亲，太子可有说什么”?

顾廷烨笑道:“放心，为父都解决了，你们兄弟二人在外也要小心行事，近来咱们家正是多事之秋，你们兄弟两个要仔细侍奉太子切莫让人抓到把柄”。

兄弟俩连连应承，自顾廷烨身后低声私语，团哥儿忽然上前，拉住顾廷烨的衣襟，圆哥儿想拦已是不及，只听团哥儿道:“父亲，您回府就去看看母亲吧！儿子见她近日消瘦了不少，想来她也是在为父亲忧心”。

圆哥皱眉道:“二哥，这点小事就不要牢烦父亲了”，顾廷烨听了这话，已有不悦之色，团哥不曾察觉，只顾说:“父亲，您都好久没去探望母亲了，这些年来她替您打理家务不说，近些日子还为您担惊受怕，您好歹去看她一眼”。

顾廷烨冷声道:“哼！我去看头肥猪?你当我自虐呢”?顾廷烨拂袖而去。

团哥儿还追上去说话，圆哥儿急忙拦住，劝道:“二哥，你还不明白吗？母亲早已失宠多年，父亲见着她都避之不及，你反倒还劝父亲去看她，这不是自讨没趣么”?

团哥儿辩解:“可母亲确实……”，“二哥，你接受现实吧！母亲已经失宠了，你若再为母亲争宠只怕会连累你我被父亲抛弃，这九年来，母亲过得连几个姨娘都不如，父亲对此是不闻不问的，你还看不明白父亲的心吗”?圆哥儿厉声打断。

团哥儿愤恨道:“我知道母亲早已失宠，我只是，只是恨”，圆哥儿问他:“你恨什么”?

团哥儿道:“我恨那些妾室抢了父亲的爱，也恨父亲，恨父亲薄情寡义，恨父亲不再爱母亲”。

兄弟俩缄默无言，二人并肩而去，顾廷烨去了望月阁，他共有六房妻妾，各居一院，望月阁主人乃是小妾裴氏，裴氏原是在青楼服侍连氏的婢女，后来老鸨让她开了脸倒也接过几年客，连氏得宠时求顾廷烨将她与另一个姐妹桂氏赎身做妾。

秋娘和连氏各自为顾廷烨生了一子一女，裴氏和桂氏各生一子，又有小妾姜氏生一子，裴氏正督儿子读书，忽闻顾廷烨至，便忙让小丫鬟带儿子出去玩耍。

裴氏身姿妖娆，款步盈盈，她笑迎道:“老爷来了”，顾廷烨喝了茶便问儿子的功课，裴氏笑道：“老爷不知道，文儿今日在学堂还被先生夸了，妾身还叫他不要骄傲”，顾廷烨听闻儿子的学业有所长进心中自豪万分。

明兰独守空闺多年，心中寂寞幽怨，因问小桃:“老爷今晚去了哪里”?傻小桃回话:“夫人，方才有小丫鬟来说老爷去了裴贱人那里”。

明兰鼠眼微眯，愠怒道:“真不愧是勾栏瓦舍里出来的女人，这么会勾男人怕是打小学来的”。

姚依依自认不是拜圣母的，她没有义务把自己的男人分享给别的女人，怎奈这些狐狸精非要和她抢男人，一腔妒火在胸中在疯狂成长，直至填满五脏，姚依依无处宣泄，就只得任由它们化作脸上痘印细纹。

绿枝端来热水，服侍明兰洗漱，道:“夫人洗了脸就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去那边伺候呢”！

明兰哀叹:“你们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十年前的老爷可不是这样的”，绿枝和小桃亦为明兰心酸，小桃道:“都怪那群狐狸精勾了老爷的心”。

绿枝道:“夫人，纵使老爷的心不在这儿了，您还有四个嫡子呢！待老爷去了，二爷继承爵位，那些小蹄子还不是任由您处置”。

明兰听了，方露喜色，道:“是啊！将来团儿继承了爵位，这顾家还得是我说了算，时候不早了，你们忙完就歇着去吧！明日还要早起”。

姚依依想到前世在法院做书记员时好歹上五休二，朝九晚五，如今倒好，一朝穿成他人儿媳，非但无昼夜之分，更无半刻清闲，思及此处，欲哭无泪。

话说二十五年前，圣德太后图谋夺权，勾结內党发动宫变，又怂恿容妃做接应，容妃素日与沈皇后不睦，恐太子登基之后，沈皇后会清算自己和儿女，隧与圣德太后结盟。

宫变失败，圣德太后被幽禁后宫，容妃被打入冷宫，其所生的三皇子、十七皇子皆于幽禁王府，容家亦遭抄没。

圣德太后诸亲孙，俱远徙边地就藩，其儿媳等，亦皆与生子生生分离，不得相见。(我设定圣德太后有亲孙子)

世人皆道容妃此生无望，岂料十四年前张家因欺君之罪被抄家流放，沈家又被查出包庇邹氏兄弟欺男霸女，龙颜大怒，迁怒于皇后。

容妃在冷宫数载，早已练得洞察人心，她以一根簪子买通守冷宫的嬷嬷探听外间消息，得知沈皇后受娘家牵累失势，容妃略做梳洗，只穿一件月牙白的纱衣在冷宫门外捧书吟咏。

圣上散朝路过，忽闻有人在读:(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他寻声找去，只见容妃衣着单薄，倚门读诗，未施粉黛，眉眼含情，粉唇含珠，身姿娇娇，面带愁绪，别有一番楚楚风韵。

那日之后，容妃复宠，晋封皇贵妃，容家也被召回京城，所生两子一女一并开释，沈皇后为此卧病数日。

容贵妃复宠之后，头一个就报复刘正杰的夫人，她不知从何处听到刘夫人与明兰说:“天底下的小老婆都不是好东西”，又闻她背地里咒骂容家祖宗十八代的事。(粗字部分为原著原文)

容贵妃哭奏御前，圣上勃然大怒，当堂斥责刘正杰管妻不严，刘正杰为保官位竟逼老妻去给贵妃磕头赔礼，圣上革去刘夫人的诰命，又命刘正杰四房外室全接进家门。

刘夫人哭闹要打杀妾室，刘正杰反手就把她送至官府，扬言要休她，刘夫人这才惧怕，她本是童养媳出身，娘家把她卖了换钱为兄长娶妻，她又比刘正杰还大七八岁，彼时已年过四十了，若被休弃，非但颜面尽失，更无容身之地。

刘夫人哭求告饶，所生儿女亦跪地求情，恰逢此时刘夫人又有孕，刘正杰念及多年夫妻情分，又顾及儿女情面才撤了诉纸。

刘夫人归家之后亦同明兰一般独守空房，今夜，刘正杰又歇在妾室房中，刘夫人对镜梳发垂泪，叹道:“十四年了，他进我房里的日子屈指可数，那些小老婆就这么会勾魂不成”?

刘夫人听隔院欢声笑语，心中愈加郁闷，直至更鼓遍传街巷，方朦胧睡去。

刘正杰与妾室渝氏生两子一女，早夭一子，只余一子一女，女儿排行第五，因名五娘，年方十七，品貌非凡，言谈风趣，举止文雅，京中风雅女眷，多愿与她相交。

刘五娘之上，四位姐姐均已出嫁，只她一人待字，故好友秦璟卿时常邀她入府游玩。

秦璟卿与刘五娘同岁，乃林乡大长公主的第十七孙女，父为公主之幼子，母为宁远侯之亲妹。

璟卿邀五娘入园闲步，恰遇丫鬟纱儿捧一支紫霜毫前来，笑道：“十七姑娘，这是宁武侯府三公子送来与你的。”

璟卿就着纱儿的手细看，笑道:“你且先替我收好，待明日去二舅舅家，再还与表哥”。

纱儿含笑退去。五娘挽着璟卿手臂，笑道：“我记得你这表哥，原与威北侯府三姑娘定下亲事，如何还来缠你？”

璟卿叹道:“你不知道，我那二舅母最是见利忘义，听我母亲说英国公府鼎盛之时，二舅母对这门亲事是百般欢喜，后来英国公府倒台，她就想退了亲事又碍于国舅夫人的情面不好撕破脸皮，国舅夫人亦不愿先撕破脸，此事便一直拖延至今。沈三姑娘两年前已及笄，若无英国公府之事，三表哥早已迎娶，如今国舅夫人每一提及，二舅母便支吾搪塞，婚事蹉跎两年，竟不成行”。

五娘笑问:“英国公府倒台与沈三姑娘何干?沈三姑娘到底还是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女儿，难不成还配不上你表哥么”?

璟卿笑道:“你不知道，皇后娘娘也因英国公的案子遭受牵连，再加上容贵妃复宠，皇后娘娘在宫总日子艰难，再有太子心腹频频出事，只怕皇上早已对皇后母子心存芥蒂，皇后自顾不暇，哪还有空照管娘家侄女儿”?

五娘笑道:“怪道你家三表哥对你献殷勤呢！你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又是林乡大长公主的孙女儿，身家清白，又无沈家那些烦心之事”。

五娘说这话不假，璟卿生得鹅蛋脸面，柳眉凤目，口若桃花，玉肤春花红，残霞红妆挽春光，凤目含情柔似水，唇中一点红，柔媚入骨羞入魂，位列京中八美之三。

璟卿笑道:“五妹妹过奖了，我不过姿色平平哪里当得美人?倒是妹妹才该为美人，咱们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妹妹随我去后花园作画去”。

二人说笑同行，次日，圆哥儿收到公主府退回的紫霜毫，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只命人收了笔方回东宫陪读。

小秦氏心下烦闷，便唤众儿媳到嘉禧居伺候，明兰少不得要过去承欢，小秦氏与老宅的三位儿媳打牌，明兰侍立一旁。

四夫人魏氏乃庶子之妻，出身不过秀才之女，门第不及三位嫂子，太夫人虽也不喜她，却比待见明兰略胜几分，故魏氏得坐陪牌，明兰只立着伺候，太夫人若渴，便要端茶递水。

明兰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早把当年自己指责大秦氏不孝公婆的言语，忘得一干二净。魏氏一面摸牌，一面笑问：“二嫂，我记得圆哥儿自幼与沈三姑娘定下亲事，如今沈三姑娘已是十七岁，你们那边几时请我们吃喜酒？”

明兰讪笑道:“我倒是有心迎儿媳妇过门，只是年前我们请高僧算了一卦，高僧说圆哥儿近几年不宜娶亲，否则会影响家族气运，所以我们就暂且搁着”。

三夫人莘氏心中了然，只不开口。大夫人邵氏却不明就里，问道：“沈三姑娘两年前便已及笄，那时怎不见弟妹请人算卦？这不是耽误姑娘两年青春？”

小秦氏笑道:“既瞧不上人家就去退了这门亲事，没得白耽误人家好姑娘，当年老太爷曾给二老爷说过一门亲事，二老爷嫌弃那家许的是庶女就跑上人家家里闹着退了亲事，还差点逼死那家姑娘，虽说二老爷不着调但好歹没扯着人家姑娘不放，圆哥儿大了又不想成亲就别误了姑娘的青春”。

小秦氏并非真心为沈三姑娘说话，不过是乐见明兰受窘，借机挖苦几句罢了。

(插播一下原著这段剧情，PS:明明顾瓢虫也干过和曼娘闹余家那样的事，他甚至做得比曼娘还过分，胖瓢两口子有什么脸骂曼娘?)

【补充一下顾瓢虫闹的这家人原著设定，大关设定车三娘的性格是不拘小节，结果这人有脸嫌弃彭家小姐是庶出身份，配不上她的瓢虫大哥】

明兰咬牙解释:“老夫人不是我们圆哥儿不想成亲，实在是高僧说了……”，太夫人摆手打断明兰的话:“罢了，我也不管你们那边的破事儿，我只提醒你别害了好姑娘”。

明兰恨不能撕了邵氏的嘴，她并非不愿退亲，一来怕伤了与张氏的姐妹情谊，又怕损了圆哥儿的名声。

二来沈家虽不如昔日富贵，沈三姑娘虽受外祖与兄长牵累，终究是皇后娘家、太子嫡亲表妹，他日太子登基，必重用舅家，圆哥儿亦可借势得利。

三则沈三姑娘亲二哥沈望虽仕途无望，其三哥却颇得太子器重，将来或能在仕途上帮扶圆哥儿。

再者，圆哥儿他日若寻不着良配，有沈三姑娘在，也不至无后。

至夜，明兰与圆哥儿回府相聚，屏退左右，只留小桃、丹橘和绿枝服侍。

明兰问圆哥儿:“你跟娘说还想不想要这门亲事”?

圆哥儿笑道:“娘的心中不是主意已定?儿子与娘所想一般，只是近年太子心腹频频出事，陛下对太子多有不满，倒是秦王殿下颇得圣宠，再有容贵妃复宠，其子宁王殿下亦得欢心，眼下局势不明，不如暂且观望，若是太子殿下终能继承大统，咱们再议与沈家联姻之事”。

明兰愁眉不展，道:“圆哥儿，你如今已是弱冠之年，若再不娶亲只怕耽误香火子嗣”。

圆哥儿淡然笑道:“娘放心，待过几个月，若朝局依旧不明，儿子便将房里那两个伺候丫鬟的避子汤停了，再好生调养数月，包管给娘抱孙子”。

明兰又道:“这如何使得?若是你婚前就有了庶长子，将来哪家千金肯嫁你”?

圆哥儿笑道:“那娘当初又为什么愿意嫁给父亲?无非是瞧着父亲愿意为娘筹谋算计，又愿意为嫡子舍弃庶长子，所以娘才心甘情愿地嫁了”。

明兰一时语塞。圆哥儿又道：“自古以来，联姻只为求利。若儿子能给岳家足够好处，便是婚前有十个庶子，岳家也巴不得将女儿送来。昔日英国公，为家族昌盛，将女儿嫁与儿女双全的沈国舅；后来他表面为女儿争宠，犯下欺君之罪，实则是借女儿之事博君同情、表忠心，令圣上心存愧疚，厚待张家子孙，张氏不过是顺带罢了。”

明兰心知圆哥儿所言极是，自张桂芬与母亲雷氏合谋，假作难产陷害小邹氏之后，圣上果然因愧对张家，将张桂芬四位兄长一并加官进爵，张桂芬的诰命，不过是圣上顺带恩赐。

明兰想通此节，方转忧为喜，笑道：“既然如此，娘也不多说。明日便给鸡豪、狼毫停了避子汤，再请大夫诊脉调养。俗话说得好，娶妻娶贤，纳妾纳色。鸡豪、狼毫模样好、又能干，过两年定能给为娘添几个胖孙儿。为娘再给你挑两个得力丫鬟，不要那些娇弱多病、形如病西施的，只拣美貌健壮、好生养的，谁先生子，便先抬做姨娘。”

圆哥儿笑道：“儿子但凭娘安排。”圆哥儿自幼由舅舅盛长柏教养，性情酷似乃舅，不言则已，一言必中要害，行事作风亦相近，面上道不好女色，心底却并非无欲，与丫鬟亲近，又令其服避子汤。

圆哥儿名下七名丫鬟，名唤鸡豪、狼毫、羊毫、猪毫、紫毫、兼毫、鼠须，这些名字原是盛长柏少年时为丫鬟所取，旧年丫鬟或去或嫁，羊毫虽留，亦已改名，圆哥儿便将这些旧名，赐与自己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