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淑兰归去之后，盛维家中依旧复了往日安宁。孟氏的陪房冯寿家的服侍孟氏用茶，冯寿家的因问道：“太太与大姑太太无冤无仇，缘何便驳了老爷的面，将她撵了出去？”

           孟氏笑道：“今时不同往日。从前盛家还有位做官的老太爷帮衬，咱们长房光景也还不差；何况我们孟家那时还只是小户人家，盛家要养一位姑太太，原也养得起。如今我们孟家高升，盛家反倒失势，我何苦白白养着一位不事生产的老姑娘？”

         冯寿家的笑道：“以我看来，太太却不是那等狠心之人。如今盛家上下，都指着太太过活；咱家几位姨娘所出的姑娘，皆是太太一手拿捏照看。可太太不似寻常人家主母那般苛待姑娘，除六姑娘外，待其余姑娘竟爱如珍宝一般；除公中份例之外，太太又自掏嫁妆，额外添补妆奁什物，便是亲娘，也未必有这般周全。”

          孟氏笑道：“你哪里知道内里的厉害。盛家男子已无入仕之望，唯有女儿尚可高嫁。再者，我闻得去年秦王夫妇上谏，开女科取士，平民女子皆可赴考，中试者便有入宫为女官之望。起初朝堂上一班老臣百般阻挠，今年蜀地军中忽生事端，顾侯爷弹压不住，竟杀了数名兵士，仍震慑不住。后来秦王亲往查访，方知是顾侯爷克扣军饷，致使将士饥寒，方酿此乱。圣上震怒，罚顾侯爷归还军饷，勒令在家思过半年，蜀地兵权尽归秦王。有此一事，那些老臣再不敢明目张胆阻挠女科，今年五月已定，来年八月十五开考。我的两个哥儿，已是绝无入仕之望，我又无亲生女儿，不如指望姨娘所出的小姐们，将来争一口气，也好帮扶两个兄弟。她们或是高嫁得所，或是入宫为官，哪个若不争气，我也不必多管。”

         冯寿家的复又问道：“如此，太太为何独薄待六姑娘？就不怕她日后得了势，反咬太太一口？”孟氏冷笑道：“她哪里得什么势？今年已及笄，过几日我便叫老爷寻个寻常人家打发出去，也就完了。至于我为何薄她，道理也简单：我抢了她生母的正室之位，她心中岂有不恨我的？我待她好，倒不如待别个姑娘好。皆是老爷之女，公中应有之物，她一分不少，我不短她吃穿便是。她若要额外添补，自去掏私房，我断不肯以自己嫁妆贴补她。如此一来，我既有大度之名，老爷亦挑不出半分错处，我又何苦疼她？”

           顾廷煜次女，闺名顾书玉，她年芳十五，家中行七，旁人观她貌真是芙蓉粉腮春山色，秋波含情泪点点，柳眉翠色带柔柔，头戴五尾嵌珠金丝凤簪，身着水红海棠撒花底纹对襟窄袖短衫，下着天青色金凤戏珠卷云纹齐腰襦裙，披着一条月白牙披帛，腰间用绛紫色的宫绦系着麒麟佩，飘飘欲仙，缓步轻盈，钟灵毓秀言不尽，仙鹤伴身腾云来，天宫王母堪比之，京中有八美，她居魁首。

            书玉之妹顾书婵，行八，，她年方十四，样貌稍逊于姐姐，然其貌亦是绝色，书婵面若桃花，杏眼含春，翠眉如画，口如朱丹，身姿妖妖，举止灵动，八美之中，她为榜眼。

          九姑娘顾书燕，乃小秦氏之孙，容貌虽不及两位堂姐，亦是貌比王嫱、色过飞燕的绝代佳人。

          明兰看他三人这般俏丽，真明兰的脸都不及这三姐妹一半美，明兰心中暗恨。

         用过早膳，小桃慌慌张张寻来，报说白家已被抄没，白氏一应嫁妆，尽被官府抄没入官。明兰大吃一惊，忙拉了小桃至外间细问：“到底是何缘故？”

              小桃道：“还不是那起黑心肝留下的种，将白老太爷告下了。”

       顾廷烨昔日曾与明兰说过，白老太爷生平黑的白的都捞过；身为二十一世纪穿来的姚依依，自然晓得“黑”字所指，不过是烧杀抢掠、逼良为娼一类勾当。姚依依只道，古代是人治之世，不比今世法度森严，虽律例禁涉黑，然豪门贵戚，哪有个个干净的？是以并不以白家涉黑为大事；只不料竟有人敢在顾廷烨当权之时，出头告白家。

 (粗字部分是原著原文)

              明兰忙问：“是何人接案？又是何人，以何罪名告的？”小桃道：“乃顺天府府尹庞英庞大人接案。首告乃是曹锦绣之婆母瑜氏，告白老太爷杀人越货；另有一人，告他苛征盐税，逼死人命。”

           原来瑜氏娘家本是海宁盐商，握有盐引，运盐可行官道。

    多年前，瑜氏之父与五位兄长，运盐途中遭人劫杀，父子六人并一众家丁，无一生还。待瑜氏嫡母带人赶至盐道，只见到丈夫与儿子们尸身。

           报官之后，仵作验看，于瑜父喉中检出一块人皮；细查之下，竟是白府一名打手臂上之皮。

         那打手本是白家养的泼皮，孤身无亲，瑜家事发不及三日，便忽然暴毙。邻人闻其屋中恶臭，入内查看，方知已死。报官后，县令验看，见他左臂少去一块皮肉，恰与瑜父喉中相合，随即定案，只以流匪劫杀具结。

             瑜家父子遇难未及半月，白老太爷便新得大批盐货，此后渐渐侵吞海宁全境盐商，一家独大。

       瑜家父子亡故半年，瑜氏嫡母、生母相继过世，瑜氏姊妹被远亲吞尽家产，吃了绝户：姊被卖与大户为婢，妹被卖入娼门，四个兄弟不知所踪；瑜氏自身，被卖至富户为婢，后做了那家少爷之妾。

          多年以来，瑜氏日夜不忘报仇。后因儿媳曹锦绣一案，得识庞英大人，便将父兄惨死之事一一告知。

          庞英转告秦王，二人并未声张，只暗中密查当年参与劫杀之人。白老太爷既死，旧人或死或逃，杳无踪迹。连日查访，终在海宁下属一小村，寻得一人，手中尚藏白老太爷与县令往来密信，此人便以此自保，其余同党，皆被白老太爷与县令暗中灭口。至此，瑜家灭门一案，方得密审。

            经查，白家确有杀人越货之实，赃银皆以嫁妆名目送入顾家，顾家曾以一半保全爵位，另一半则归白老太爷外孙顾廷烨承继。秦王本欲打压顾廷烨，以折太子之势，便借此案抄没顾廷烨大半家财，又顺藤摸瓜，查出当年白顾联姻，曾间接害了东昌侯之女大秦氏性命。

           念及现任宁远侯顾廷煜乃大秦氏所出，顾堰开父母又早已亡故，庞英未夺其爵位，只判顾堰开罚俸一年，以抵父母之罪；顾廷烨所承白氏陪嫁，尽数抄没入官。顾廷烨本当夺爵，赖丹书铁券保全，仅得免革。

           白家早年作孽深重，报应终落于白氏一人。白老太爷盐庄林立，单庄一岁进项便有九千两，盐户欠银，动辄打骂凌辱。一日有昭姓盐户病重不能劳作，白家竟无情逐出。其女昭氏走投无路，叩首白府求告，未得见老太爷，恰遇白氏踏青而归。

           昭女泣求白氏代为陈情、乞些银两活命，白氏冷然道：“爹爹作孽与本小姐何干？”旁侍常嬷嬷遂将昭女推打逐出。此一语，昭女铭心刻骨，终身未忘。

    后昭女嫁西南一卖药郎为妻，及白家事发，她亦赶赴京师，挺身出告，以雪当年之辱。

         旋经查核，白家苛敛盐税、草菅人命，罪情确凿，遂于原判之上，加等治罪。

           事出仓猝，明兰听了，竟自怔住，小桃连唤数声，方回过神来。恰好向妈妈走来，问道：“二太太这是怎么了？”明兰恐被小秦氏见了，当作笑柄，只推说家中有事，告辞而去。

         梁御史之女红峨闻白家被抄，连夜乘车往秦王府。秦王妃早已等候，见妹妹到来，忙笑迎道：“五妹妹可算来了。”

             红峨笑问：“二姐姐，妹妹闻得白家已抄没了？”王妃笑道：“正是。王爷还拿下了两浙都转运盐使司袁大人——袁文绍之叔，意欲让五叔接任，如此两浙盐务，尽在我手。”

           红峨吃了茶，徐徐笑道：“姐姐，妹妹以为此事不妥。”王妃笑问：“为何？”红峨道：“姐姐试想，五叔本是梁家人，姐夫刚将顾廷烨一党撤去，便用梁家人，难免被人指为以公徇私。”

        王妃点头笑道：“这话倒也是。只是该派何人接任方好？前日袁大人刚去位，今早我便接得两位舅父书信，也想趁此回京。”

          红峨笑道：“两位舅父一在西北，一在蜀地，消息倒是灵通。只是妹妹倒有一人选，既可避外人之口，又能安插自己人。”

            王妃忙问是谁，红峨说出庞英之兄庞蕲之名。红峨走近月洞床前，轻拨床帘，回身向王妃笑道：“庞蕲现任夫人宣氏，闺名彩环，曾是六姨母房中丫鬟，后因勾引顾廷烨，被撵至乡下庄子，复又逐出门庭。宣氏受此奇辱，岂有不恨六姨母夫妇之理？”

           王妃笑道：“敌人之敌，便是我友。庞大人兄弟，皆是嫉恶如仇之人，再加有夫人枕边相助，顾廷烨便想复得两浙盐务，只怕难如登天。待数月之后，再令庞蕲举荐五叔往海宁任职，盐运便可尽在掌握。五妹妹今晚便在府中歇下，我先去回王爷知道。”

              王妃命两位女官引妹妹往客房安歇，自往西书房回禀秦王。

          王爷听了，笑赞道：“五姨妹此计甚妙。阿韫，我明日早朝，便奏请父皇，以庞蕲接掌两浙盐务；待两月后，再令庞蕲具书举荐五叔往海宁协办盐运。”

           袁二老太爷被革职拿问，现押狱中。袁老伯爷将一切罪过，尽归华兰身上：若不是华兰为袁家与顾廷烨牵线，弟弟何至落此下场。他却忘了，兄弟官位，本是仗顾廷烨之力得来。

           老伯爷瘫痪多年，不能亲自动手，自有袁母代劳。只略转转眼珠，袁母便已会意，立时命婆子将华兰押至祠堂，传齐下人，一同围观。

            袁母一面逼华兰跪对祖宗，一面手执诫鞭，往身上抽打，口中骂道：“你这丧门星，害惨了我们袁家！”华兰叫苦不迭。翠婵偷跑至盛家，求王氏出面解救。华兰虽有不是，王氏向来爱护。

          王氏安顿了小孙儿，便带人直奔袁家。赶到之时，华兰已昏倒在祠堂之上。王氏抱住女儿，放声大哭，刘妈妈忙去请大夫。

             王氏护女心切，竟与袁母扭打起来，丫鬟婆子们拦阻不住，袁母脸上早被抓得数道血痕。正闹得不可开交，忽有官兵一拥而入，将袁文绍、盛华兰一并拿了。

               王氏撇下袁母，赶上来救女，拉住一名兵丁哭问：“你们凭什么拿我女儿？”官兵冷笑道：“你女儿、女婿虐打妾室，已被告发，庞大人查明实情，特命我等来拿。”

               王氏眼睁睁看着华兰被拖走，心如刀割。

   刘妈妈劝她速去求如兰设法。王氏连夜赶至寇府，见了如兰，含泪道：“华儿虽有对不住你之处，终究是你一母同胞，你看在为娘面上，救她一救。”

             如兰笑道：“母亲求我，倒不如教她自救。”

       王氏不解，如兰道：“她不过胁从，至多几杖责罚；若袁文绍将罪过尽推她身上，她又一力承当，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如兰长女文贵儿，在秦王府任司衣，今日回寇家省亲，恰听王氏所言，因笑道：“外祖母，那些被大姨父虐打之人，也是爹娘生养。只因出身微贱，便被迫为妾。当年袁老夫人令表哥独眠，致其烫伤，大姨父不敢与母亲争执，只拿这些弱女子出气，大姨母又在旁冷眼旁观，幸灾乐祸，这难道不该罚？若大姨母被姨父迁怒虐打，外祖母心下何忍？”

               王氏无言可答，明知华兰理亏，终是不忍见她受苦。又知如兰与华兰早已情分淡薄，也不再多求，只道：“为娘明日去狱中看她一看。”

           如兰终究不忍母亲伤心，悄悄教她几句言语，嘱她转告华兰。

       次日，王氏照料孙儿用过早膳，便往狱中探望华兰，将如兰之言一一转告：“你若要活命，便从实招认；若一力承当，你死之后，袁家必另娶正室，或是扶正彩簪，你那几个孩儿，焉有好日子过？你且想想卧冰求鲤的故事。”

               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昨夜袁文绍已将家中暗送银两，打点衙役，寄信与华兰，只说袁家一倒，实哥儿等前程尽毁。华兰一早便将罪过尽数揽在自身。堂上，受害女子父母齐声痛斥，华兰哭喊道：“谁叫这些骚货抢我男人？若不是她们甘心做老夫人爪牙，我何苦害她们？我儿被烫之时，这群贱人还在与我男人厮混，我恨不得抽筋剥皮！”

              一女子之母当即指着华兰怒骂：“你才是天下第一骚货、烂货、大贱货！我女儿好好入你府为婢，被你婆婆逼作妾室，又被你夫君剥光衣衫，打得半死，撵出府门，到家不及半日便气绝。你仗着门第欺辱我女，当入十八层地狱，我咒你不得好死！”

           庞大人为安众心，传令暂且退堂，改日再审。

           至午时，王氏复又提起卧冰求鲤之事，苦劝道：“你仔细想想，你若死了，袁家后娶之人，便如小秦氏捧杀顾廷烨一般，待实哥儿兄弟，你可放心？”

          王氏本不欲以小秦氏为喻，只因一心要华兰活命，情急之下，只得如此说。华兰思忖半晌，觉母亲之言甚是有理。

           华兰迟疑道：“若我据实说出，害了相公，袁家还能容我？”

         王氏道：“痴孩子！袁家既不容你，你便和离归宁。袁文绍若赔了性命，实哥儿等便无继母，你亦可在盛家安身。若不肯和离，便以二太太之命，带孩儿们分家另过，岂不干净？”经王氏苦口相劝，华兰当即决意翻供。

  连日查证，真相大白：原是袁文绍与母亲赌气，残害妾室，华兰不过胁从。袁文绍判流放十年，华兰责打五十板。

       袁家欲休妻，王氏命人四处张贴大字报，揭露袁家虐媳丑事，袁家无奈，只得作罢。华兰终带实哥儿等，分家另过。

           华兰死里逃生，虽恨袁文绍无情，更恨那些女子家人，毁她半生安乐，心中暗忖：必是有人眼红袁家官运，暗中指使众人同告，不然，忍了二十余年，如何今日方敢出头？

        当年袁文绍对外只称众妾病逝，华兰又以威势钳制人口，受害者父母虽见女儿身上有伤，却无实证，又畏袁家权势，不敢声张。

            开堂之前，庞英早已暗地将当年参与虐打之人，一一传至，这份名单，唯有袁府内眷知晓。

      华兰思来想去，猛然想起一人——袁文绍之妾端木氏。

            那被剥衣杖责、撵出致死的女子，正是端木氏姑母之女、她的表姊。

        唯有端木氏知其死因。当年端木氏不过通房丫鬟，华兰为堵其口，许她抬为妾室，又以其父母兄弟卖身契相挟，端木氏不敢泄露一字。

               华兰料定，端木氏如今生有儿女，自以为袁家不敢动她，故将表姊之死告知姑母，姑母为女报仇，方告袁家。想到此处，恨得咬牙切齿，一回盛家，便要告知王氏，却未得见，只从丫鬟口中听说，王氏已被贵姐儿接往余家小住。

           华兰当即修书两封，一封令翠婵送交王氏，一封令小丫鬟递与袁母，心中暗誓，必令端木氏付出代价。

          谁知两封书信，竟皆未送达。

          余家不放翠婵入内，翠婵只得将信交与丫鬟纤儿，求她转递王氏。纤儿口中应承，背地却将信呈与贵姐儿。

          贵姐儿仿华兰笔迹，另写一封，令纤儿送交王氏，只说是翠婵送来。

             王氏拆阅一看，怒从心头起，拍案骂道：“好个袁老伯爷，好个袁老夫人！竟敢暗中指使旁人告状，害我华儿！老伯爷瘫痪数年，犹能害人，真是老而不死！此次原是袁二老太爷徇私，勾结顾廷烨，以致下狱，老伯爷却归罪华儿，该死之极！袁母本就恨华儿为老伯爷纳妾，此番必欲置华儿于死地。她原想暗中送银与衙役，嘱袁文绍写信，逼华儿认罪，如此一来，袁文绍便成被逼无奈之人，庞大人至多薄惩，我华儿却有性命之忧。不行，我必得赶去告知华儿！”

              王氏正要起身，贵姐儿上前拦道：“外祖母且慢。一则袁文绍已然流放，此案已结；二则大姨母仍是袁家媳妇，外祖母若闹将起来，反害于她。大姨母与袁文绍生有四子一女，未必舍得和离；若不和离，袁老夫人仍是婆婆，日后磋磨，更是易事。外祖母一时之快，却叫大姨母独自承受。况且你我并无实证，袁母若一口否认，外人只道我们诬告，反落不是。”

            王氏仍不甘心，道：“难道由她欺负你大姨母不成？”

            贵姐儿笑道：“外祖母，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虽不能明揭其短，每逢宴集，有的是机会给她小鞋穿，何必急于一时？”

           王氏会意，心气渐平，笑道：“倒是我心急了。”贵姐儿劝王氏将信焚毁，以防隔墙有耳，反被袁母拿住把柄，王氏依言而行。

           与此同时，袁母亦收到一封仿华兰笔迹之信，内中言道：华兰疑心袁母为报复儿媳，暗中指使众人告状，并逼袁文绍写信，令华兰独担其罪。

            袁母确曾嘱袁文绍将罪过推给华兰，却并未指使告状，反疑华兰治家不严，致旧事外泄。今见华兰反先疑己，怒不可遏，立时便要去找华兰算账。

            端木氏慌忙上前拦阻，劝道：“老夫人且息怒。此信原是妾身使人截下，即便老夫人亲去对质，二太太也未必认账，只推说下人仿笔戏弄。老夫人是婆婆，日后有的是机会磋磨，何必此刻便去？”

             袁母听了有理，暂且按下。其实华兰所猜，十中八九，旧事确是端木氏泄露，却非她主谋。

            贵姐儿亦从母亲处得知当年隐情。未出阁时，她本在秦王妃处任司衣，出嫁之后，王妃仍留她在侧。

           秦王欲与太子争锋，必先剪其羽翼。前太子太傅既倒，太子所倚，唯有顾廷烨一党，秦王必先瓦解其势。

            恰贵姐儿知袁二老太爷仗侄婿袁文绍、侄妇华兰之线，得任两浙盐运使，而袁文绍又属顾廷烨部下，当即告知王妃。

         王妃命她暗中查访，贵姐儿数日访查，得知端木氏乃是当年目击之人，遂暗中留意。

            华兰生辰宴上，贵姐儿偶闻袁十三姑娘——端木氏之女，说其母犯有心疾。贵姐儿借机探问，又令王府暗中送去名贵药材。

            端木氏母女感激不尽，贵姐儿渐与她相熟，从容问及病根。

         端木氏本不肯言，只因目睹表姊惨死，多年寝食难安，又见姑母思女成疾，时醒时昏，心下煎熬不堪。

             她不敢向姑母明言真相，恐其告状；自己生有二子一女，一子早夭，深怕袁文绍下狱，累及现存儿女，又怕袁家迁怒其娘家，苛待子女，是以将此事隐忍二十余年。

           贵姐儿并不相逼，只许诺为其父母兄弟赎身，又令其子入府读书。

            ，，端木氏犹豫不决，袁十三姑娘却看得明白，劝道：“娘怕爹爹倒台，连累我与兄弟；可娘试想，太太岂容兄弟胜过六哥？有太太一日，我们母子三人永无出头之日。爹待四兄母子何等偏心，凡有好物，必先尽六哥挑选。爹当年既可为六哥虐杀表姨，将来亦可因六哥前程，除去庶子。爹嫡庶儿女众多，少一庶子何妨？娘只我与小弟两个骨血，我们必须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不然，永在二太太威势之下，不得翻身。”

            端木氏含泪听毕，思量两日，终决意与贵姐儿合力。

           端木氏本是家生子，父母兄弟皆在府中当差。贵姐儿先与王妃议定，设一赏花宴，袁十三姑娘特意带端木氏侄女敏心同往。

         王妃邀十三姑娘同游园中，贵姐儿、柳司闱、敏心随侍左右，一行至湖中亭歇息。

          王妃坐定，敏心捧上龙井茶，王妃赞她机警，便向十三姑娘要了做贴身侍女，复派人往袁府，要走敏心父母亲人。

           袁母一心巴结秦王府，当即令端木氏全家随王府之人而去。

       三日之后，端木氏一门尽被放良。端木氏再无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