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笔画细而深,刻工精细。
“锁?”虞小葵喃喃道。
“锁魂。”沈默站起身,看向那幅画,“这幅画被下了咒。红色不是颜料,是混合了朱砂、黑狗血和符灰的‘封魂墨’。碰触画框的人,会被画中囚禁的魂魄碎片侵入,看到她的记忆片段,同时……也会被标记。”
“标记?”小翠惊恐地问。
沈默拉起王鹏的左手袖子。
手腕内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一个极简的、锁形的图案,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颜色正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加深。
“这是什么?!”王鹏尖叫起来,拼命用手去擦,但那印记像是长在皮肤下面,怎么也擦不掉。
“怨念标记。”沈默松开手,“今晚,柳青青的鬼魂会优先攻击你。”
王鹏瘫软在地,彻底崩溃。
虞小葵看着那个锁形印记,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锁魂。封在画里。小蝶的魂魄(或一部分)被困在这幅画中。所以柳青青的怨念里,除了“送她走”,还有“解救”的含义?
她再次看向那幅画。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画的背景是窗边,窗外隐约有树枝的影子。窗台上摆着一小盆植物,叶子细长。而在画的左下角,被红色覆盖的边缘,露出一角别的颜色——像是另一幅画的边缘。
“这画……是叠在另一幅画上面的。”她忽然说。
沈默看向她。
“你看这里。”虞小葵指着那个角落,“红色涂层的厚度不一致。下面还有一层画布,而且绷得很紧。这是‘画中画’。”
民间有种阴毒的法术:将人的魂魄封入画像,再将画像覆盖在另一幅“镇物”之上,双重禁锢,永世不得超生。
沈默沉默了两秒,忽然转身走向那间还立着的偏房。
“你要干嘛?”虞小葵赶紧跟上。
偏房的门上挂着老式的铜锁,但锁已经锈死了。沈默从袖袋里取出一根细铁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插进锁孔,左右转动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很暗,只有从破损窗纸透进的微光。借着光线,能看出这里曾经是间……画室。
墙边立着几个画架,上面还蒙着发黄的画布。地上散落着调色盘、画笔、颜料管——都是民国时期的老式样。墙角堆着一些卷起来的画轴。
而在房间正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幅未完成的画。
画布上,用炭笔打好了底稿。
底稿的内容,让虞小葵浑身发冷。
那是一幅……祭祀场景。
画面中央是一个祭坛,坛上躺着一个少女(轮廓与小蝶相似)。周围站着几个穿长袍的人影,手里拿着各种法器。祭坛下方,跪着另一个少女(柳青青),她被铁链锁着,仰头看着祭坛,脸上是极度痛苦的表情。
而在祭坛上方,画面的留白处,炭笔写了几个小字:
“双子祭·以姊魂镇妹魄,永锁宅中,福泽绵长”
“双子祭……”虞小葵声音发颤,“他们不仅要小蝶的命……还要柳青青的魂?用姐姐的魂魄,永远镇压妹妹的魂魄,让她们都无法离开,作为陈府的‘守护灵’?”
所以柳青青死后不能去地府,小蝶也不能转世。
所以柳青青的怨念如此深重——她不仅是受害者,还是镇压妹妹的“工具”。
所以她在窗上写“送她走”,不仅是字面意义上的送走,更是“送妹妹的魂魄往生”。
而那个未写完的第四个字……
“不是‘药’,也不是‘快’。”虞小葵猛地抬头,“是‘走’!她想写的是‘送她走,走’——她在催促,在呐喊,让我们快一点,在她彻底被禁锢、失去理智之前,送走小蝶!”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墙上那些蒙尘的画布,无风自动,缓缓掀起一角。
画布下面,露出了颜色。
全部是红色。
深红、暗红、褐红、紫红……各种层次的红,涂抹成扭曲的人形、挣扎的手臂、睁大的眼睛。那些红色仿佛还在流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这些画,全是柳青青疯魔后画的。
画的全是她妹妹。
被困的、痛苦的、求救的妹妹。
“离开这里。”沈默一把拉住虞小葵的手腕,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紧迫感。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三人拖起瘫软的王鹏,冲出偏房,回到废墟院子。
院子里,那幅肖像画上的红色,正在“活”过来。
暗红色的涂层像有了生命般蠕动、隆起,从画布上流淌下来,滴落在地面。滴落的地方,青砖“滋啦”作响,冒出淡淡的黑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那些红色开始朝他们的方向蔓延。
像一条条细小的血蛇,蜿蜒爬行。
“走!”沈默厉喝。
他们冲向院门。
就在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虞小葵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幅肖像画里,柳小蝶的脸……转了过来。
原本看向窗外的侧脸,不知何时变成了正面。画中少女的眼睛,正对着她的方向。
然后,画中少女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
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充满了无尽悲哀、痛苦、以及一丝诡异期盼的笑容。
虞小葵浑身汗毛倒竖。
下一秒,她被沈默拽出了院门。
“砰!”
院门在他们身后自动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那幅恐怖的画和蔓延的红色。
四人站在门外,剧烈喘息。
王鹏瘫坐在地,手腕上的锁形印记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一块丑陋的胎记。
小翠还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