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房间的人也被惊动,陆续冲出来。
孙晓雨和李薇薇的房间门大开着。李薇薇站在门口,脸色发青。孙晓雨瘫坐在房间里,指着梳妆台,牙齿打颤:“镜、镜子……”
虞小葵挤进去。
梳妆台的铜镜里,映出的不是孙晓雨或房间的景象。
而是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背对着镜子,坐在床边。
她的头,正一点一点地,向后扭转。
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转到一半时,停住了。
然后,镜子里的女人,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镜外——
指向的,正是孙晓雨的方向。
孙晓雨再次尖叫,连滚爬爬地冲出房间。李薇薇深吸一口气,猛地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向镜子。
“哗啦——”
镜子碎裂。
碎片落了一地。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角红色的嫁衣,或是一只惨白的手指。
“都回自己房间!”赵志刚厉声喝道,“把镜子都遮起来!快!”
众人慌乱地冲回各自房间。
虞小葵回到房里,第一件事就是用床单盖住了梳妆台的镜子。小翠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小葵姐……我们会死吗?”她带着哭腔问。
虞小葵坐在床边,看着地上从门缝渗进来的、灯笼的红光。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不想死。”
她想起大厅壁画上的裂痕,想起黑衣男人无声的“小心”,想起新娘盖头下那片黑暗和血红的眼睛。
还有胭脂盒里,那幅属于“小蝶”的小画。
“小翠,”她突然问,“柳小姐的妹妹小蝶,会画画吗?”
小翠愣了愣,迟疑地点头:“会……柳小姐说过,小蝶最喜欢画画。但柳老爷觉得不是正经事,不让她多画。”
虞小葵的心脏,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起身,走到窗边。窗纸外一片漆黑,但隐约能听见极其轻微的、像是女子呜咽的声音,随风飘来。
呜咽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词句:
“……妹妹……在哪里……”
“……说好的……送她走……”
“……骗我……都骗我……”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最后,停在了她们的窗外。
虞小葵的血液凝固了。
她看见,窗纸上,缓缓映出了一个穿着嫁衣的人形轮廓。
然后,一只惨白的、涂着蔻丹的手,轻轻按在了窗纸上。
五指张开。
仿佛下一秒,就要捅破这层薄薄的屏障,伸进来。
那只按在窗纸上的手,停留了漫长到令人窒息的三秒。
虞小葵能清楚地看见手指的轮廓——纤长,指甲上蔻丹的颜色暗沉如干涸的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窗纸被压得向内凹陷,发出细微的、仿佛随时会破裂的“嘎吱”声。
小翠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整个人蜷缩在床角,用被子蒙住头。
虞小葵的腿也在抖,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
它在动。
食指缓慢地抬起,在窗纸上划过。
不是无意义的抓挠,而是在……写字。
一笔,一划。
窗纸薄而脆,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湿润的痕迹。灯笼的红光从外透入,将那痕迹映成暗红色,像用血书写。
第一个字:送
第二个字:她
第三个字:走
“送她走”。
写完这三个字,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写第四个字。
才写了第一笔——一个点——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遥远的、仿佛从宅子深处响起的铜锣声。
“铛——”
沉闷,悠长,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威严。
那只手猛地僵住。
窗外的呜咽声骤然停止。按在窗纸上的手,像被烫到般迅速抽回。红色的嫁衣轮廓晃动了一下,随即变得模糊、透明,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院子里灯笼的红光,似乎也黯淡了一瞬。
虞小葵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走……走了吗?”被子里传来小翠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好像……走了。”虞小葵的声音沙哑。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从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枯死的石榴树投下扭曲的枝影。灯笼依旧亮着,但红光变得柔和了些,不再那么刺眼。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门窗紧闭——平安无事——”
更夫的声音苍老而平稳,与这宅子的诡异格格不入。
“刚才那锣声……”虞小葵喃喃自语。
是更夫敲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重新看向窗纸上那三个半字。
“送她走”。以及那个未写完的、只有一个点的第四个字。
那一点的位置,如果继续写下去,会是什么字?
送?送她走……送谁走?小蝶?
还是说,是“送她走”后面跟着另一个词,比如“送她走……快”,或者“送她走……不然”?
无数个可能性在脑子里翻腾。虞小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梳妆台抽屉里找出半截炭笔——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又撕下一张包胭脂的油纸,将窗上的字迹仔细描摹下来。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灯笼的红光渐渐熄灭。宅子从夜晚的鬼气森森,过渡到晨雾弥漫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