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崩溃大哭,有人跪地祈祷,有人开始疯狂地捶打看不见的墙壁。
虞小葵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血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析:
“这个红色……不是正红,是偏冷的玫红加了一点黑。‘血’字的写法是繁体,笔画末端有顿笔,像是毛笔写的。布局是竖排右起,符合民国书写习惯……”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职业性的分析甩出去。现在是生死关头,不是研究字体设计的时候!
倒计时在继续:9分47秒、46秒、45秒……
李薇薇快步走到赵志刚面前:“赵先生,看来我们是同一批。合作吗?我知道些情报。”
赵志刚审视她两秒,点头:“可以。但丑话说前头,关键时刻各凭本事。”
“自然。”李薇薇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另一边,王鹏跌跌撞撞地凑过来:“我、我也能和你们一起吗?我……我跑得快,可以探路!”
赵志刚皱了皱眉,没答应也没拒绝。
虞小葵犹豫了一下,也小声开口:“那个……我也可以……”
赵志刚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纤细的胳膊和明显缺乏锻炼的体态上扫过,又看了看她那双过于干净、还没被恐惧彻底污染的眼睛,最终摇了摇头:“小姑娘,不是我不带你。新手副本,自身难保。”
很直白,但也是事实。
虞小葵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她下意识地又看向那个角落的黑衣男人。
他仍然站在那里,安静得像尊雕塑。倒计时的血光映在他脸上,给他冷白的皮肤蒙上一层诡异的红晕。虞小葵注意到,他的目光终于从天花板移开,落在大厅墙壁的某个位置上。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是大厅墙壁上唯一不是纯白的地方——一幅巨大的、直接画在墙上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很抽象:无数扭曲的人形纠缠在一起,背景是破碎的城市和翻滚的云雾。整体色调暗沉,大量使用赭石、熟褐和煤黑。整幅画给人一种极度压抑、濒临疯狂的感觉。
但虞小葵作为插画师,看到的更多。
“构图是离心式的,所有线条指向画外……人物表情的刻画手法不一致,有的写实有的夸张……右下角那栋楼的透视是错的,故意画错的……”
她正看得入神,一个冷清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你也看到了。”
虞小葵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那个黑衣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旁边,距离她只有两步。他的视线仍落在壁画上,侧脸轮廓在血光中清晰得近乎锋利。
“看、看到什么?”虞小葵下意识问。
“裂痕。”男人言简意赅。
虞小葵一愣,重新看向壁画。这次她集中注意力,果然在壁画左下角、那片翻滚的云雾边缘,看到了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不是画出来的裂纹,而是墙壁本身开裂了。裂纹很新,边缘还有细微的白色粉末。
“这……代表什么?”她忍不住问。
男人终于转过脸,正眼看向她。他的瞳孔很黑,近距离看,像是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不知道。”他说,语气平淡,“但系统空间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损坏。”
说完,他不再解释,转身朝光柱方向走去。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三分钟。
虞小葵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男人为什么要特意提醒她?那条裂纹到底意味着什么?《血色婚楼》又是什么样的地方?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时,光柱猛然扩大,将大厅里所有人笼罩其中。血字开始剧烈闪烁:
【副本传送启动】
【祝各位,红妆新喜,长命百岁】
最后四个字像是带着恶意的嘲弄。
虞小葵感觉到脚下一空,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见的,是那个黑衣男人在血光中平静的侧脸,以及他嘴唇极轻微地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看口型,似乎是——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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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然后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混杂着陈年木头和纸张受潮的气味。
虞小葵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巷子里。天色昏暗,像是黄昏时分。两侧是高耸的封火墙,墙头探出枯枝。巷子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挂着两盏白灯笼。
不,不是白灯笼。
灯笼的罩子是白的,但里面透出的光,是暗红色的。
像凝固的血。
她低头看向自己。不知何时,她身上的睡衣变成了民国时期的女学生装:浅蓝色上衣,黑色百褶裙,白袜黑鞋。长发被编成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系统连她的发色都“修正”成了黑色。
身边陆续出现其他人。
赵志刚变成了穿着短褂的苦力模样;李薇薇是一身锦缎旗袍,贵气逼人;王鹏穿着长衫,像个账房先生。
还有四个人虞小葵之前没注意:一个胖胖的厨娘打扮的中年妇女(孙晓雨),一个管家模样的干瘦老头,一个丫鬟装扮的少女,以及——
那个黑衣男人。
他也换了装扮,但依旧是黑色——黑色长衫,同色马褂,衬得他肤色愈冷。他站在巷子阴影里,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八个人,齐了。
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门内,是一个张灯结彩的深宅大院。
处处挂着红绸,贴着喜字,廊下红灯笼连成一串。但诡异的是,整个宅子安静得可怕,没有宾客的喧哗,没有喜乐,只有风吹过红绸发出的、像是呜咽的声响。
一个穿着暗红色绸袄的老妇人从门内走出,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
“各位贵客远道而来,参加我家少爷的婚宴,老身有失远迎。吉时将至,请随我来——”
她的笑容咧得很大,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
虞小葵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看见,老妇人脚下,没有影子。
而在老妇人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宅子深处,二楼的某扇窗户后,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贴了喜字的窗纸,“望”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