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三秒,也可能有三个世纪。
虞小葵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她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勉强撑起身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
无边无际的纯白。地面、墙壁、天花板,都是毫无瑕疵的白色,没有接缝,没有光源,但整个空间均匀地亮着。这种白不是温暖的光明,而是一种剥夺了所有色彩、所有参照物的、令人心慌的空洞。
她此刻正身处一个巨大的纯白大厅,形似车站候车室,但空旷得可怕。大厅里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惶、戒备或麻木。
“我……这是在哪?”虞小葵小声问自己,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答她。离她最近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他死死抱着自己的公文包,嘴唇发抖,眼神涣散。稍远处,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正在低声啜泣。
“新人?”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虞小葵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壮、剃着板寸的男人朝她走来。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脸上有道疤从左眉骨划到颧骨,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他穿着迷彩裤和黑色背心,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看你这反应,刚进来不到五分钟吧。”疤脸男人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那头显眼的金发和还带着睡意的脸上停顿片刻,“叫什么?”
“虞、虞小葵……”
“赵志刚。”男人言简意赅,“前侦察兵。听好了,我只说一次:这里是‘归墟’,一个会死人的游戏场。你刚才看到红雾,被拉进来,就说明你‘适格’了。别问为什么是你,没人知道。”
虞小葵张了张嘴,脑子里那点关于配色的胡思乱想瞬间被更实际的恐惧取代:“游戏场?死人?”
“字面意思。”赵志刚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天气,“每隔一段时间,所有人会被强制送进一个‘副本’,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能活着出来的,得到积分。死掉的……”他顿了顿,“就永远留在里面了。”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显然,这段话不止是说给虞小葵听的。
“那……怎么出去?”一个颤抖的声音问,是那个穿睡衣的中年女人。
赵志刚看了她一眼:“两种方法。第一,攒够十万积分,兑换‘脱离券’。第二,通关所有已知的九个核心副本,找到‘归墟’的真相。”他扯了扯嘴角,疤痕随之扭动,“我在这儿混了四场,见过最厉害的人也就攒了不到三千分。至于九个核心副本……呵,三年了,没人知道第九个副本到底是什么。”
绝望的气息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虞小葵却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赵志刚说话的时候,大厅里有几个人明显神色不同。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女人(李薇薇)正冷静地环视四周,快速记下每个人的特征。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王鹏)缩在角落,脸色惨白。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与周遭格格不入。
以及——
她的目光停在了大厅最远的角落。
那里靠墙站着一个人。
黑色短发,黑色衬衣,黑色长裤。整个人几乎要融进纯白背景中投下的那片阴影里。他站得很随意,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着。他微微仰头,看着纯白的天花板,侧脸线条干净而冷硬。
最让虞小葵在意的是他的眼神。
那不是新人的茫然惊恐,也不是赵志刚那样的戒备锐利,更不是李薇薇那种精明的审视。而是一种……疏离的平静。就好像他不是被强行拉进来的囚徒,而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淡漠的观察者。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忽然转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虞小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的那种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看到她时,极轻微地停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金发,也不是因为她脸上的懵懂,而是因为她正不自觉地、用食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用指尖虚拟勾勒线条和色块。
那人很快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天花板。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扫过。
“别东张西望了。”赵志刚的声音拉回虞小葵的注意力,“记住,在新手副本里,最重要的是活着。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主动跟你套近乎的。有些老手专门坑新人换自己活命。”
他话音未落,大厅中央突然亮起一道光柱。
纯白的圆柱形光从天花板垂落地面,光中浮现出几行血红色的文字:
【新手引导副本即将开启】
【副本名称:《血色婚楼》】
【参与人数:8人】
【任务目标:在陈府存活72小时,或解开‘红妆泣血’的核心谜题】
【传送倒计时:10分钟】
【提示:民国旧宅,喜事变丧。红烛泪尽时,故人归来日】
血字在光柱中缓缓旋转,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真正的鲜血写成,边缘甚至还在“流淌”。
“来了。”赵志刚低声说,肌肉明显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