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浓雾与画室

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虞小葵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

　　电脑屏幕上是幅商业插画——阳光明媚的咖啡馆，情侣对坐，窗外梧桐叶正黄。客户要求“温暖治愈”，她加了三分糖似的滤镜，让整个画面甜得有些发腻。

　　“搞定。”她伸了个懒腰，蜜糖色的短发在台灯下泛起温暖的光泽。

　　手机震动，客户发来消息：“小葵老师，颜色能不能再暖一点？主角的笑容不够灿烂。”

　　虞小葵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杏眼里闪过一丝疲惫，但手指还是灵活地回复：“好的呢，马上调整~”

　　这是她本周接的第七张稿子。作为自由插画师，虞小葵的生存法则很简单：甲方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钱到位。至于那些在深夜偶尔冒出来的、关于“真正想画什么”的念头，都被她按进了心底最深处。

　　保存，导出，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推开椅子站起来，准备去厨房冲杯热可可。租住的老式公寓在深夜里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然而就在她走到客厅的瞬间，她停下了脚步。

　　窗外，起雾了。

　　不是寻常的夜雾。这雾浓得近乎实体，像是有人将整桶牛奶泼在了玻璃上。更诡异的是雾的颜色——不是灰白，而是泛着一种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像是稀释后的陈旧血迹。

　　虞小葵揉了揉眼睛，凑近窗户。

　　路灯的光在雾中晕开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斑，街道完全消失了，连对面的楼栋都看不见轮廓。整座城市像是被这诡异的红雾吞噬了。

　　“天气预报没说今晚有雾啊……”她喃喃自语，职业病让她下意识地分析起雾的色调层次——底层偏暗赭，中层是熟褐混着那不勒斯黄，上层……

　　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因为就在她分析色彩的时候，那雾，似乎朝她的窗户“流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流动，更像是……活物的蠕动。

　　虞小葵猛地后退一步，后腰撞在餐桌边缘，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等她再抬眼时，整个人僵住了。

　　雾，渗进来了。

　　不是从窗缝，而是直接透过玻璃，像没有实体般漫入室内。暗红色的雾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色彩开始变得怪异——米色的沙发泛出铁锈般的褐红，绿植的叶子蒙上淤青似的紫调，连她刚刚放在桌上的插画，那温暖的咖啡馆场景，都像是被泼了一层血浆滤镜。

　　“这……这是什么……”虞小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想叫，却发现四周的声响正在迅速消失。窗外的车声、楼上邻居隐约的电视声、甚至她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在被这诡异的红雾吞噬。

　　绝对的寂静压下来，比任何声响都可怕。

　　然后，她看见了雾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轮廓，人形，但又不完全是。它站在客厅中央，被红雾包裹，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暗红色漩涡。

　　虞小葵的脑子一片空白。二十二年的人生经验里，没有任何一条能解释眼前的情景。她应该害怕，应该尖叫，应该逃跑。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她那个被甲方折磨了一整天的、属于插画师的专业大脑，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念头：

　　“这个配色……好奇特。像朱红混了煤黑，再加一点氧化铁红？饱和度很低，但是明度对比好强烈……”

　　那双漩涡般的眼睛，似乎因为她眼神中突然涌起的好奇（而非恐惧）而微微一顿。

　　下一秒，红雾暴涨。

　　虞小葵最后的意识，是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旋转，坠入一个色彩完全失序的深渊。她隐约听见一个冰冷、无机质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适格者……精神波动异常……接入‘归墟’系统……】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