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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两地书

寒雨连江夜入吴

宣和四年春,方腊授首于帮源洞。

最后一战打完,梁山军折了五十九位头领。江南的桃花开了又谢,活下来的兄弟在杭州城外堆起五十九座新坟。纸钱的白灰混着桃瓣,在春风里打着旋儿,像是谁的魂灵不肯离去。

朝廷的封赏旨意,是在清明那日到的。

使臣在杭州府衙宣旨,声音尖细悠长,念出一串串官名爵位。宋江跪在最前头,背挺得笔直。吴用跪在他身侧,能看见他后颈上那道疤——是打睦州时留下的,箭头擦过,差点要了命。

“……宋江,加授武德大夫、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

“……卢俊义,加授武功大夫、庐州安抚使、兼兵马副总管。”

“……吴用,授武胜军承宣使。”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活着的,死了的,都得了封赠。可厅里静得可怕,只有使臣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旨意念完,使臣合上黄绫,俯视着跪了一地的人:“诸位将军,即日各赴任所,不得延误。陛下隆恩,望尔等好生效力。”

宋江率先叩首:“臣等,领旨谢恩。”

声音沉沉的,砸在地上。

当夜,杭州驿站。

烛火昏暗,宋江和吴用对坐在桌前,中间摊着一张舆图。楚州在北,武胜军在南,中间隔着八百里水路陆路。

“此一去…”宋江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最终停在楚州的位置,“不知何日能再见。”

吴用看着烛火跳跃,没有说话。他怀里揣着那支并蒂莲簪,银质的簪身被体温焐热,贴着胸口,像一道温暖的伤。

“我会写信。”宋江抬眼看他,“每旬一封。你若得空…也给我回信。”

“好。”吴用点头。

“武胜军湿冷,你肺不好,到了任所要记得…”

“哥哥。”吴用轻声打断,“该嘱咐的是你。楚州毗邻辽境,并不太平。朝廷此番分封,意在分散梁山势力,哥哥身边…无人照应。”

宋江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疲惫:“我自有分寸。”

两人又沉默了。驿站外传来马嘶声,是戴宗在整理车马——明日一早,众人便要各奔东西。这一别,也许就是永诀。

“学究,”宋江忽然伸手,握住吴用的手,“那日在江南说的…还算数。”

他说的是婚礼的约定。

吴用回握他的手,握得很紧:“算数。”

五更天,众人启程。

杭州城外长亭,残存的二十几个兄弟最后一次聚首。没有人说话,只是互相抱拳,深深作揖。花荣的眼圈红了,李逵抱着酒坛子猛灌,酒和泪混在一起往下淌。

宋江最后走到吴用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这个…你带着。”

吴用接过,锦囊里是个小小的桃木护身符,刻着“平安”二字。

“保重。”宋江说。

“哥哥也保重。”

两人对视片刻,宋江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断了视线。

吴用站在原地,看着一辆辆马车驶向不同的方向——关胜往大名府,呼延灼往汝宁郡,花荣往应天府…梁山这把聚了八年的沙,终于被风吹散了。

他最后一个上车,目的地是武胜军。

武胜军的春天,来得又湿又冷。

承宣使的府邸在城东,三进院子,种着几棵老槐树。朝廷派来的仆役有二十几人,个个规矩,却也个个陌生。吴用每日卯时起身,辰时点卯,处理军务文书,酉时散值,周而复始。

第一封信是在到任第十日到的。

信使是个年轻驿卒,风尘仆仆,从楚州快马加鞭赶了八百里路。信装在牛皮纸封里,封口火漆上印着楚州安抚使的官印。

吴用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拆信。

宋江的字迹依旧苍劲,只是墨色有些淡,像是夜深时匆匆写就:

“学究如晤:

已抵楚州旬日,诸事初定。此间民风淳朴,衙署简旧,稍加修葺便可理事。唯念江南旧部星散,心中怅然。

楚州春迟,桃枝尚未萌芽。遥想梁山此时,应是落英缤纷。

兄一切安好,勿念。惟望学究善自珍重,肺疾当勤服药,勿以公务劳神。

纸短情长,余言后续。

兄 江 手书

宣和四年三月廿二”

吴用读了三遍,将信纸小心折好,收进书案抽屉的暗格里。然后他铺纸研墨,提笔回信:

“哥哥尊鉴:

信已收悉,欣闻兄长安顿妥当。武胜军事务简省,弟每日服药,咳疾渐轻,兄勿挂怀。

此间春色正好,院中槐树已发新芽。昨日巡视城防,见郊外野桃初绽,折一枝置于案头,恍如梁山光景。

兄处毗邻北境,务须谨慎。辽人虽称臣纳贡,然狼子野心未泯,边事不可轻忽。

盼兄珍摄,待重阳佳节,或可一晤。

弟 用 谨上

宣和四年四月初三”

写罢,他对着“咳疾渐轻”四字看了许久,终是没有涂改。窗外传来咳嗽声——是他自己的,压抑着,闷在胸腔里,带着血丝。

他确实每日服药,可肺上的伤是旧疾,江南的湿冷早已侵进骨头里,药石罔效。但他不能说。说了,宋江在楚州会分心,会担忧,会不顾一切赶来。

他不能让他来。

书信就这样一封封往来。

每旬一封,从不错漏。宋江的信里写楚州的政务,写边关的见闻,写衙门后院里种下的桃树——他说等树长大了,开花结果,就请吴用来吃桃子。

吴用的回信里写武胜军的春耕,写辖内三县的钱粮,写案头那枝野桃开败了又换新的。他总说身体大好,说咳疾已愈,说兄长不必挂心。

只有深夜伏案时,那压不住的咳嗽和帕子上的猩红,知道他在说谎。

六月,梅雨时节。

吴用感染了风寒,高烧三日不退。昏沉中,他梦见梁山的大雪,梦见聚义厅的篝火,梦见宋江站在梅树下对他笑。醒来时,枕畔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谁的哭声。

他挣扎着起身,给宋江回信——上一封信是三日前到的,不能再拖了。

笔尖在纸上颤抖,他努力写得平稳:“…偶感风寒,已愈。兄处梅雨可盛?当防湿气侵体…”

一滴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他换张纸重写,写到最后,添了一句平日里绝不会写的话:

“夜来多梦,常忆梁山旧事。盼重聚之日,不远。”

信送出后,他躺在床上,看着帐顶。胸口闷痛,呼吸艰难,他知道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但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宋江前头。

九月,重阳前夜。

宋江的信到了,比往常厚些。除了惯常的问候,还附了一小包东西——是楚州特产的姜糖。

“楚州湿寒,姜糖可驱寒气。学究肺弱,当常备身侧。重阳佳节,本应登高共饮,然关山阻隔,惟愿明月寄相思。待来年桃花开时,必当设法一晤…”

吴用拈起一块姜糖含在口中,辛辣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暖到心底。他提笔回信,写武胜军重阳的习俗,写城外山上的茱萸,写自己登高远眺时,望的是楚州的方向。

写到最后,他忽然顿住笔。

砚台里墨汁将干,窗外秋风萧瑟。他想起林冲,想起秦明,想起那些死在江南再也不能登高的兄弟。想起宋江信里那句“待来年桃花开时”——来年,他们真的还能再见吗?

他放下笔,将写了一半的信纸团成一团,扔进火盆。火焰舔上来,纸团化作灰烬,像一场来不及实现的梦。

重新铺纸,他写下另一句话:

“兄长安好,便是晴天。聚散随缘,莫强求。”

这封信送出后,吴用在书房坐了一夜。天亮时,他咳出的血染红了半条帕子。

但他擦干净嘴角,换上官服,依旧准时去衙门点卯。

宣和四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第一场雪落下时,吴用收到了宋江的第十二封信。信里说,楚州的桃树没能熬过秋旱,枯死了。

“本想等学究来看花,如今…只能等来年再种了。”

吴用握着信纸,在窗前站了很久。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武胜军的街巷,也覆盖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约定。

他知道,有些花,一旦谢了,就再也开不回来了。

就像有些人,一旦散了,就再也聚不齐了。

但他还是会等。

等下一封信,等下一个月圆,等下一年桃花开——哪怕明知等不到,也要等。

因为除了等,他已经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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