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彻整理旧物是在一个梅雨绵绵的周末。
搬家公司把纸箱堆在客厅,潮湿的空气漫进窗缝,让旧书页微微发卷。他蹲在地上,拆开最后一个封了很多年的箱子,最先掉出来的,是那本夹满梧桐叶的课本。
叶片早已干硬泛黄,却依旧平整,一片挨着一片,像被仔细收藏的时光。
他指尖轻轻拂过最中间那一片——上面有一道极淡的铅笔印,是一颗很小的星星。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那是温炎清随手画的。
直到今天,他把叶子翻过来,才看见背面,用更浅、更轻、几乎要消失的铅笔字,写着一句话:
“我想保护你。”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藏在叶子背面,藏在他从未留意过的地方,安安静静,藏了整整十年。
许怀彻的手指猛地顿住,僵在原地。
窗外的雨下得细密,屋内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教室,温炎清把叶子夹进他课本时耳尖发红的样子,想起他别扭地转过头,假装漫不经心的模样。
原来那些笨拙的靠近,
那些沉默的守护,
那些不说出口的温柔,
全都藏在这一片小小的、不起眼的梧桐叶里。
他一直以为,先动心的是自己。
直到此刻才知道,
那个人比他更早、更认真、更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了心底。
许怀彻坐在地板上,把叶子轻轻贴在掌心。
没有哭,只是喉咙发紧,闷得发疼。
他想起那年办公室外的冷风,
想起调位时温炎清攥紧的书包带,
想起雪夜里没有回头的背影,
想起超市里那句客气又遥远的“好久不见”。
原来所有的推开,都是保护。
所有的疏远,都是舍不得。
所有的不告而别,都是怕再伤他一次。
温炎清用最狠的方式,护了他一生安稳。
而他用最淡的态度,藏了一生心动。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许怀彻慢慢站起身,把那片叶子夹回错题本的第一页,
然后将整本书,放进新家最显眼的书架层。
不再锁进抽屉,不再刻意遗忘。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潮湿的风裹着草木气息飘进来。
楼下的行道树,刚好是两棵并排的梧桐。
许怀彻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伤害我。
我知道你比谁都舍不得。
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一句迟来的回应。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
温炎清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手揉了揉眉心。
桌角放着一个很旧的笔袋,拉链早已磨损。
他拉开,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片干枯的梧桐叶,是当年许怀彻在雨后天台递给他的那一片。
这么多年,他换过手机,搬过家,丢过很多东西。
唯独这片叶子,一直带在身边。
助理敲门进来,递给他一份文件,随口笑道:
“温总,您这片叶子都放这么多年了,还留着啊?”
温炎清指尖轻轻摩挲叶片,目光望向窗外。
远处的天空很蓝,像极了十七岁那年,天台之上的颜色。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淡,却无比认真:
“很重要。”
是他整个青春里,
唯一干净、
唯一温柔、
唯一不敢触碰,
却也永远不会丢掉的光。
助理不懂,笑着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温炎清把叶子放回笔袋,拉好拉链,动作轻得像在守护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当年转学走的前一夜,他在许怀彻家楼下的雨里,站了整整一夜。
也从未说过,
每年深秋,他都会让助理去买一包橘子硬糖,放在抽屉里,一颗都不吃。
更从未说过,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
是那年雪夜,
没有鼓起勇气,
伸手抱一抱那个单薄的身影。
番外终。
他们一生未再重逢,
一生未再言说,
一生各自安好,
一生心底藏着同一片梧桐叶。
不必相见,
不必纠缠,
不必圆满。
你安稳度日,
我默默念你,
就是我们之间,
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