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温炎清的身影消失在货架尽头之后，许怀彻在原地站了很久。

超市里的人来人往，声音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他低头看了看购物车里那颗孤零零的橘子糖，忽然就没了想吃的念头。

他把糖放回货架，推着空了一半的购物车，慢慢结账，推门走进雪里。

雪不大，落在肩上，凉得很轻。

他没有打车，一个人沿着路边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要延伸回十七岁那条落满雪的路。

那时候，他身后总跟着一个人。

不远不近，沉默却安稳，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

现在，身后空无一人。

回到租住的小屋，他开灯，换鞋，把书包放在桌角。

桌子很宽，比当年的课桌宽得多，却依旧空得让人不习惯。

他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旧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叠压得平整的梧桐叶，和一颗早已褪色的糖纸。

最下面，是那本写满字迹的错题本，纸页泛黄，边角磨软。

许怀彻坐在地上，一页一页慢慢翻。

没有哭，没有叹气，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只是心口那块地方，像被雪冻住，钝钝地、持续地疼。

他曾经以为，被照亮过，就再也不会怕黑。

后来才知道，见过光的人，再回到黑暗里，会比从前更疼。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一片梧桐叶，轻轻落在他的膝盖上。

叶片干燥、安静，像一句迟来多年的告别。

许怀彻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然后慢慢合上铁盒，推回抽屉深处。

不上锁，也不再打开。

有些东西，不必一直攥在手里。

记住，就够了。

后来很多年，许怀彻再也没有见过温炎清。

也再也没有刻意打听他的消息。

他按时上班，按时吃饭，天冷了多加衣，下雨了记得带伞。

学会了照顾自己，像当年那个人希望的那样。

偶尔在某个黄昏，看见窗外的梧桐树，他会顿一顿。

偶尔吃到一颗甜糖，会愣一愣。

偶尔下雪，会下意识往身侧看一眼。

然后，再轻轻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不回头，不沉溺，不遗憾，不追究。

他终于活成了安稳的样子。

只是再也没有对谁，毫无防备地靠近过。

再也没有对谁，拼尽全力地温柔过。

再也没有为谁，在心底悄悄亮过一整段青春。

又一个深冬。

许怀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

手机里随机播放到一首老歌，调子温柔，又带着一点怅然。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很浅，很淡，几乎看不见。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天台之上，有个少年对他说：

“我陪你。”

那是他一生听过，最干净、最郑重、也最残忍的承诺。

风穿过窗户，带来一丝冷意。

许怀彻缓缓关上窗，把风雪隔绝在外。

屋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过去了。

没有未完待续，

没有重逢可期，

没有下辈子。

只有一段藏在岁月最深处的故事：

有两个孤独的少年，

在最黑暗的时候，遇见了彼此。

他们是对方的救赎，

也是对方，一生唯一的、

不敢言说的、

永不再提的——

心事。

全文完。（小宝，还有番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