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夜,清晨推开窗,世界已经被裹成一片干净的白。
许怀彻走到教室门口时,脚步不自觉放轻。目光第一时间落向最后一排——温炎清已经在了,桌上放着一杯比平时更烫的牛奶,旁边还堆着一小捧干净的落雪,捏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团子。
看见他进来,温炎清的耳朵先悄悄红了,假装低头擦桌子:
“路上滑,慢点走。”
许怀彻轻轻“嗯”了一声,坐下时,视线落在那一小团雪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软。
“给你的。”温炎清含糊道,“反正……楼下多的是。”
许怀彻没说话,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冰凉的雪,又飞快收回,像被烫到一样。
他从小就不太敢碰这些太冷太脆的东西,可这次,因为是温炎清放的,他竟觉得一点都不吓人。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温炎清忽然注意到,许怀彻的耳朵冻得发红,连鼻尖都泛着淡粉。他皱了皱眉,没多想,抬手极轻、极快地,用手背碰了一下许怀彻的耳朵。
只是一瞬,就飞快收回。
“这么冰。”他语气有点沉,带着不自觉的心疼,“不知道多穿点。”
许怀彻整个人猛地僵住,耳根瞬间从冷红变成烫红。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笔,心跳乱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温炎清也后知后觉慌了,假装看向窗外,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只是一下轻轻的触碰,却比任何拥抱都要让人心慌。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敢多靠近一分,
又舍不得退开一毫。
第一节课下课,窗外的雪还在飘。
班里不少人冲出去踩雪打闹,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许怀彻没动,依旧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眼神安静。
温炎清也没走,靠在椅背上,目光一半落在雪上,一半落在他身上。
“不去玩吗?”温炎清轻声问。
许怀彻摇摇头:“不想去。”
“那我陪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比所有热闹都要温暖。
前桌的男生忽然回头,笑着起哄:
“炎哥,你现在怎么天天跟许怀彻待一块儿,都不跟我们玩了?”
温炎清眼皮一抬,语气冷了下来:
“关你屁事。”
那人立刻缩了回去,不敢再说话。
许怀彻垂着眼,心里却轻轻一暖。
这个人,永远在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不怀好意与多余打扰,全都挡在外面。
中午雪停了,阳光出来,照在雪上亮得晃眼。
许怀彻趴在桌上小憩,温炎清轻轻把窗帘拉小半扇,避免阳光刺到他眼睛。然后自己坐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谁靠近,就用眼神挡回去。
许怀彻没真睡着,能感受到身边人安稳的气息,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轻轻的目光。
这是他十几年来,睡得最安心的一个午觉。
下午自习课,风又冷了起来。
许怀彻在给温炎清写错题,笔尖停在纸上,慢慢写着注释。温炎清看着他垂着的长睫,忽然很想把他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在桌下蜷了很久,终究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很难吗?”
许怀彻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轻轻摇头:
“不难,我慢慢教你。”
夕阳穿过云层,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课桌之间,早已没有任何界限。
放学时,路面结了薄冰,走起来咯吱作响。
温炎清不放心,一路都走在许怀彻外侧,稍稍护着他,不远不近,却足够让人安心。
到了公交站,车还没来。
雪后的风很静,空气里都是清冽的凉意。
温炎清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许怀彻嘴边。
许怀彻微微一怔,下意识张口,含住那颗糖。
甜味在舌尖化开,暖得从喉咙甜到心底。
温炎清看着他安静的侧脸,犹豫了很久,声音很轻很轻:
“许怀彻。”
“嗯?”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了。”
没有说喜欢,
只是说喜欢待在一起。
克制,笨拙,却无比认真。
许怀彻的心跳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他。
温炎清的耳朵红得厉害,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桃花眼里盛着雪后的光,干净又滚烫。
许怀彻没说话,只是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眼底的冰,几乎要全部融化。
公交车的灯光缓缓驶来。
“我走了。”许怀彻轻声说。
“嗯。”温炎清望着他,“明天见。”
“明天见。”
车门关上,许怀彻靠在车窗上,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被糖碰到的唇,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了一点点。
温炎清站在雪夜里,直到车彻底看不见,才慢慢转身。
口袋里还剩半包橘子糖,书包里夹满了梧桐叶,错题本上写满了他的名字。
这个冬天,因为一个人,
雪不冷了,
夜不黑了,
连孤独,都有了归处。
他们依旧没有告白,没有拥抱,没有越界。
只是在雪落无声的日子里,
一天比一天更确定——
你是我黑暗里,最不敢声张,
却也最舍不得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