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清晨的窗沿上,已经会结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许怀彻走进教室时,鼻尖冻得微微发红,手上还戴着那副浅灰色针织手套,被他护得干干净净。他习惯性看向最后一排,温炎清已经在了,桌上放着热牛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看到他进来,温炎清的目光轻轻软了一瞬,却依旧装作漫不经心,只淡淡开口:
“放桌上吧,还是热的。”
许怀彻点点头,安静坐下,指尖触到温热的牛奶杯,暖意顺着指尖一路往上走。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错题本,轻轻推到温炎清面前。
上面又多了几页工整的字迹,步骤拆得极细,连注释都写得轻声细语。
温炎清指尖微紧,翻页的动作放得很轻。
他从前最讨厌书本和题目,可现在,只要是许怀彻写的,他都愿意一字一句认真看。
早自习的读书声里,两人各做各的事,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温炎清偶尔走神,目光落在许怀彻垂落的睫毛上,看他认真写字时轻轻抿起的唇,看他手套边缘露出的一截白皙指尖,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慢下半拍。
许怀彻察觉到视线,笔尖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只是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窗外的梧桐叶几乎落光了,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透着深秋的清寂。
可最后一排的小角落里,却暖得像藏了一整个春天。
上午第四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随堂小测。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
许怀彻做得很快,写完后检查了一遍,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温炎清。
少年眉头微蹙,咬着笔杆,对着一道大题犯难,耳尖微微泛红,是真的在努力,不是敷衍。
许怀彻沉默了片刻,趁老师低头翻书的间隙,极轻地将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挪了挪。
关键步骤清晰明了,足够温炎清看懂,又不至于太过明显。
温炎清余光瞥见,心头一暖,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再低头时,眼底的烦躁早已散去,只剩下认真。
他照着思路,一笔一画慢慢写,连字迹都比平时工整很多。
交卷时,温炎清故意走在许怀彻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谢了。”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许怀彻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却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简单的互动,没有触碰,没有多余的话,却足够让两人心底都泛起细密的暖意。
午休时,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
许怀彻没有睡,坐在位置上整理笔记,阳光落在他发顶,给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
温炎清也没睡,侧头靠着墙,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他身上。
看他写字,看他停顿,看他偶尔轻轻揉一下发酸的手腕。
以前觉得度日如年的午休,现在只嫌太短。
不知是谁没关好窗户,冷风忽然灌了进来,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许怀彻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指尖被风吹得更凉。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盖在了他的肩上。
温炎清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动作轻得没有吵醒任何人。
回来时,他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拉过椅子,坐在了许怀彻旁边。
不远不近,刚好能挡住所有冷风。
“继续写吧。”他压低声音,语气自然,“我不吵你。”
许怀彻攥了攥肩上的外套,布料上带着温炎清身上干净的气息,暖得让人安心。
他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
整个午休,温炎清就这么安静地陪着,没有玩手机,没有睡觉,就只是看着他。
像守着一件稀世珍宝,不敢惊扰,不愿离开。
许怀彻的心跳,一直轻轻乱着。
傍晚放学时,天空阴沉得厉害,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会下雪。
温炎清像往常一样,把许怀彻送到公交站。
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极近,却始终保持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距离。
车迟迟没来。
“冷不冷?”温炎清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戴着灰色手套的手上。
许怀彻轻轻摇头:“不冷。”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却不再是从前的疏离与尴尬,而是一种温柔的安静。
“许怀彻。”温炎清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有些不自然。
“嗯?”
“……以后,我可以一直陪你吗?”
他问得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指尖微微蜷起。
没有说陪你做什么,却谁都明白。
陪你上课,陪你放学,陪你熬过所有孤独冷清,陪你从深秋走到冬天。
许怀彻猛地抬头,撞进温炎清认真又局促的眼眸里。
少年的桃花眼不再桀骜,只剩下一片干净的期待,像一只等待被认领的小狗。
风刮过站台,卷起地上的落叶。
许怀彻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他张了张嘴,紧张得说不出话。
很久很久,才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极轻、极慢、却无比认真的点头。
温炎清瞬间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笑,而是很软、很轻、很干净的笑,眼底亮得像落了星星。
就在这时,第一片雪花,轻轻飘了下来。
很小,很轻,落在温炎清的发梢,瞬间融化。
初雪来了。
许怀彻抬头望着漫天渐渐飘落的雪花,眼睛微微发亮,少了平日的冷寂,多了几分难得的鲜活。
温炎清看着他,比看见初雪还要心动。
公交车的灯光由远及近。
“我走了。”许怀彻轻声说。
“嗯。”温炎清点头,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路上小心。”
上车前,许怀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温炎清。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少年站在初雪里,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许怀彻犹豫了一瞬,很小声、很认真地说:
“温炎清,下雪了。”
温炎清心头一软,笑着点头:
“我知道。”
我知道下雪了。
我更知道,因为有你,这个冬天,才不再冷。
车门缓缓关上,许怀彻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站在雪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极浅、极软的弧度。
肩上还残留着外套的温度,手套暖着指尖,心底被填得满满当当。
温炎清站在公交站台上,直到车彻底消失在夜色与风雪里,才慢慢转身。
雪花落在他的发顶、肩头,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口袋里的橘子糖,书包里的梧桐叶,笔记本上的字迹,还有刚才那个轻轻的点头……
全都成了这个初雪夜,最温暖的光。
初雪飘落,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喧嚣与冷清。
两颗孤独了太久的心,
依旧没有告白,没有拥抱,没有越界。
只是在初雪降临的这一刻,
比任何时候,都更确定——
他们想陪着彼此,
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