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边只留一抹淡粉的余晖。
体育课下课铃一响,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温炎清先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头看向还裹着他外套的许怀彻,语气放得很轻:“走了,回教室拿书包。”
许怀彻点点头,慢慢站起身。外套有点大,衣摆垂到膝盖,整个人被裹得软软的,少了平日几分冷硬,多了点让人想靠近的温顺。
两人并肩走在跑道上,影子被最后一点天光拉得很长。
没人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回到教室,班里已经走了大半。许怀彻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轻轻放在温炎清的桌角,像在归还一件很珍重的东西。
“谢谢。”他声音很小。
温炎清瞥了一眼叠得方方正正的外套,心里软了一块,嘴上却只是随意“嗯”了一声,顺手把外套搭在臂弯里。
今天轮到他们这组值日。
其他人随便扫了两下就溜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荡荡的教室,日光灯白亮安静,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轻响。许怀彻擦黑板,踮着脚,单薄的后背线条挺直,指尖沾了点粉笔灰。温炎清扫地,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到他身上,扫到他脚边时,动作都轻了几分。
“我来吧。”温炎清看不下去,伸手夺过黑板擦,“你够不着上面。”
许怀彻没争,默默退到一边。
温炎清个子高,抬手就擦到了最顶端,动作利落,粉笔灰簌簌落下。许怀彻站在旁边,忽然伸手,轻轻替他拂掉了肩上沾到的白灰。
指尖刚碰到布料,两人同时一僵。
许怀彻飞快收回手,耳根瞬间红透,低下头假装整理抹布,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温炎清握着黑板擦的手指紧了紧,侧头看了一眼慌乱的人,嘴角悄悄往上勾了一下,没戳破,只是继续擦黑板,动作却比刚才温柔了很多。
教室很快打扫干净。
锁门前,温炎清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许怀彻手里。
是一小袋新的橘子糖。
“拿着。”他压低声音,眼神有点不自然地飘向别处,“晚上……别太熬夜。”
许怀彻攥着糖,糖纸微凉,掌心却发烫。他抬头,看着温炎清耳尖那点淡红,轻声说:“你也是。”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关心对方的生活。
温炎清心口一震,对上他清澈又安静的眼睛,一时间竟忘了该怎么说话。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熄灭,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到校门口时,公交刚好驶来。
许怀彻站住,回头看他,犹豫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句:
“明天见。”
不是“我走了”,是“明天见”。
温炎清心头一暖,重重地点头:
“嗯,明天见。”
车门关上,许怀彻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倒退的路灯。他把那袋橘子糖抱在怀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极软的弧度。
空旷冷清的家,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知道,明天一早,推开教室门,就会有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等他。
温炎清站在原地,直到公交车彻底看不见,才慢慢转身。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许怀彻碰过的肩膀,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轻轻的温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片许怀彻送的梧桐叶,叶片早已被压得平整干燥,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以前他总觉得,日子就是混一天算一天。
可现在,他开始期待明天。
期待早读时的阳光,
期待课桌旁的那个人,
期待错题本上熟悉的字迹,
期待一颗糖、一片叶、一句轻轻的明天见。
两颗孤独的心,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越界心动,
只是在日复一日的安静陪伴里,
一点点生根,一点点靠近,
一点点,把对方当成了自己黑暗世界里,
唯一不敢声张,却又舍不得熄灭的光。
夜慢慢深了。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各自的书桌前。
一本错题本,一袋橘子糖,一片梧桐叶。
安静,克制,干净,温柔。
他们还在慢慢等。
等风来,等冰融,等勇气足够,
等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
迟迟不敢说出口的——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