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教室里还没多少人。
许怀彻走进教室时,温炎清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睡觉,而是手肘撑着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课本,眼神落在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许怀彻出现,他眼底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许怀彻走到座位旁,刚要坐下,就看见桌角放着一样东西——
不是豆浆,也不是包子,而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几片干净完整的梧桐叶,叶片被仔细压平,边缘整齐,一看就是特意挑过的。
不用问,他也知道是谁放的。
许怀彻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塑料袋,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脏轻轻一颤。
他沉默地坐下,把那袋梧桐叶小心翼翼放进书包最内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收藏一件稀世珍宝。
温炎清余光全程都黏在他身上,看见他收下,耳朵尖悄悄热了一瞬,故意转回头看向黑板,假装什么都没做,嘴角却压不住地微微往上翘。
他昨晚翻遍了楼下的花坛,蹲在地上挑了半天,才选出几片最完整、最好看的叶子,压了一整晚,就为了这一刻。
早自习是语文早读,朗朗读书声填满教室。
许怀彻捧着课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边的人。温炎清没跟着读,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课本上,眼神却放空,明显在走神。
可只要许怀彻的目光停留稍久一点,他就像是有所察觉,微微侧过头。
两人视线相撞,又同时飞快移开,假装看向别处,耳根却一同悄悄泛红。
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线,早已模糊不清。
数学老师抱着作业本走进来,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最后一排:“昨天的作业,许怀彻全对,字也工整,拿上来,给大家展示一下。”
许怀彻站起身,拿着作业本走上讲台。
他的字迹清瘦挺拔,步骤清晰利落,连涂改的痕迹都很少。底下同学小声赞叹,温炎清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隐秘的骄傲。
那是他的同桌。
是会悄悄把笔记挪给他、会默默给他挡雨、会送他梧桐叶的人。
许怀彻下台时,经过温炎清身边,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
温炎清立刻心领神会,在他回到座位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
“厉害。”
许怀彻握着作业本的手指一紧,垂着眼,没回头,却轻轻点了一下头。
一个字,一个点头。
没有更多交流,却足够让两人心底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后半节课,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检查错题。
温炎清把自己的本子推到许怀彻面前,上面红叉一片,字迹潦草,却难得写满了尝试的步骤。
许怀彻没有嫌弃,拿起笔,一道一道耐心地给他标注。
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他侧着头,长睫垂落,神情认真又安静。
温炎清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看他微微蹙起的眉,看他干净的侧脸,看他认真时轻轻抿起的唇。
心跳不知不觉乱了节奏。
他忽然很想伸手,拂开许怀彻垂到眼前的碎发。
可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克制地攥紧,只是安静地看着,不敢越雷池半步。
许怀彻讲完最后一道题,抬眼看向他,声音很轻:
“懂了吗?”
温炎清猛地回神,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看题,耳朵红得厉害:
“……懂了。”
其实一道题都没听进去,满眼满心,全是眼前这个人。
许怀彻没拆穿,只是把笔放下,重新低头整理自己的本子。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旁,一寸一寸,缓慢而温柔。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教室里又恢复喧闹。
有人想凑过来问许怀彻题目,温炎清眼皮一抬,周身气场瞬间冷了几分,那人立刻识趣地退开。
他不动声色地,再次把所有打扰都挡在外面。
许怀彻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笔轻轻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到温炎清面前。
“错题本。”他声音很轻,“以后,我帮你整理。”
温炎清低头看着笔记本上清瘦的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烫。
他握紧笔记本,抬眼看向许怀彻。
少年垂着眼,长睫遮住情绪,却耳尖泛红,泄露了所有紧张与认真。
温炎清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极认真的话:
“好。”
一个承诺,无声无息。
一张错题本,连接起两个人。
没有告白,没有拥抱,没有越界的亲近。
只有日复一日的靠近,细水长流的陪伴。
窗外的梧桐叶又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那张曾经画满凌乱横线的草稿纸,如今正被一笔一画,写满温柔的日常。
他们都还在等。
等风来,等冰融,等彼此足够勇敢。
等那句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