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凉意,夕阳把教室的窗玻璃染成暖金色。温炎清慢慢收回撑在外套的手,指尖不经意擦过许怀彻的发梢,两人同时微微一僵,又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许怀彻低头继续做题,笔尖却比平时慢了半拍,心跳藏在安静的表象下,乱得一塌糊涂。
温炎清把外套搭回椅背上,布料上还沾着一点潮湿的水汽,也沾着身边人淡淡的皂角香。他重新坐直,目光落在黑板上,可注意力却全飘到了旁边那个人身上——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从前坐不住的性子,如今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烦。
整节自习课,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滴落的水珠声。
没有人再故意挑衅,没有人再窃窃私语。
最后一排,成了整个教室里最安静、也最安稳的角落。
放学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地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一圈圈昏黄的光。许怀彻收拾得慢,温炎清就依旧等在一旁,等他把笔都归置好,才并肩一起走出教室。
走到楼梯口,许怀彻忽然轻轻顿了一下。
温炎清立刻停下脚步:“怎么了?”
许怀彻摇摇头,只是弯腰,捡起了一片被风吹进来的、还沾着雨珠的梧桐叶。叶片完整,边缘被雨水浸得微微发卷,他捏在手里,没说话,却像是很喜欢。
温炎清看着他指尖那片叶子,没多问,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
两人慢慢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轻轻回响。
“你家住哪一边?”温炎清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打破这层安静。
许怀彻愣了一下,轻声报了个小区名。
“不顺路。”温炎清点点头,也没强求,只是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那我送你到公交站。”
许怀彻没拒绝。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始终保持着一点礼貌又克制的距离。许怀彻捏着那片梧桐叶,指尖微微用力,叶片上的水珠沾在他的指腹,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心底一点点往上冒的暖意。
公交站很快就到了。
车还没来,两人就安静地站在灯下。
温炎清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递到他面前。这一次没有直接塞进他嘴里,只是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动作轻得像怕惊扰。
“拿着。”
许怀彻握紧糖,轻轻“嗯”了一声。
车驶来的灯光由远及近,划破夜色。
许怀彻抬眼看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把一直捏在手里的那片梧桐叶,轻轻递了过去。
“给你。”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温炎清低头看着那片沾着雨珠的叶子,又抬头看了看许怀彻垂着的眼睫,心脏忽然重重一跳。他接过叶子,指尖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指尖,两人同时一颤,又飞快收回。
“我……我上车了。”许怀彻声音有些发紧。
“嗯。”温炎清握紧那片叶子,声音也低了几分,“路上小心。”
许怀彻转身踏上公交,没有回头,却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指尖轻轻按住自己刚才被碰到的指尖,那里像是残留了一点烫人的温度。
温炎清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消失在夜色里,才低头看向手心的梧桐叶。
叶片微凉,却比他收到过的任何东西都要让他心慌。
他忽然明白。
有些东西,不用开口,不用靠近,不用承诺。
只是一片叶子,一颗糖,一段一起走的路。
就已经足够,在心底悄悄生根。
回到家,许怀彻没有立刻开灯。
他站在阳台上,剥开那颗橘子糖,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空旷冷清的屋子,好像也因为这一点甜,不再那么让人窒息。
而另一边,温炎清把那片梧桐叶,小心翼翼夹进了自己最厚的那本课本里。
夹在刚好与许怀彻名字相邻的那一页。
窗外的风又起,夜色温柔。
两颗同样孤独、同样害怕受伤的心,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以最缓慢、最谨慎、最干净的方式,一点点靠近。
不热烈,不张扬。
只是安安静静地,出现在对方的每一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