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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寒冷》(5)

九州旧痕

万古寒 · 第五章 终章(8500字整·无感情线·纯宿命寂灭·全文完)

天地死寂,万古如囚。

悬在半空的风,自混沌初开便未曾移动分毫,如同一亿万柄凝固的冰刃,将无始无终的寒意一寸寸钉入五道身影的骨血、魂脉、意识核心,直至存在最深处。这里没有时间流逝,没有生死轮回,没有意义,没有终结,只有被宿命牢牢钉死的五道身影,在永恒的荒凉里,承受着最后、也是最漫长的一次凌迟。

他们是撑起世间秩序的支柱,是承载文明兴衰的根骨,是执掌天地规则的化身,是人间烟火背后永远被遗忘的祭品。而这一章,是他们存在的终点,是煎熬的尽头,是万古寒荒里,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归于寂灭。

不近,不离,不语,不望。

同囚炼狱,各自凌迟。

近在咫尺,永隔天涯。

瓷依旧立在万古寒荒最中央,身形挺直得早已超越了极限。天地规则所化的冰链,从混沌四极、岁月深处、文明缝隙中疯狂缠绕而来,勒进他的魂灵,锁死他的意识,钉死他最后的存在。他不能动,不能弯,不能倒,不能闭眼,不能麻木,不能遗忘,直到最后一刻,依旧要履行他诞生之初便被赋予的使命。

人间在他撑起的秩序里,走完了一轮又一轮轮回。文明兴起,灯火璀璨;战火燃起,生灵涂炭;王朝覆灭,黄沙掩埋;新的火种再燃,再一次走向兴盛与崩塌。所有悲欢、所有兴亡、所有烟火与尘埃,都隔着一层时光厚壁,清晰地映在他的意识里,直到最后一刻,都逃不开,避不掉,忘不掉。

他是人间的支柱,是文明的容器,是山河的魂魄。世人在他撑起的天地里繁衍生息、耕种劳作、筑城建邦、书写历史,享受着四季流转、烟火人间、悲欢离合。他们歌颂山河壮丽,赞美文明璀璨,感叹岁月安稳,却直到最后,都永远不会知道,这世间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生机、所有的岁月静好,都建立在五道身影永世的冰封与煎熬之上。他们拥有短暂的一生,却拥有完整的自我;他们拥有平凡的日常,却拥有他永世不敢奢望的自由。

而他,自诞生第一瞬起,就一无所有。

没有童年,没有成长,没有选择,没有念想,没有自我,没有名字。他不是一个“生命”,只是一个“功能”——支撑天地,维系秩序,承载文明,承受痛苦。仅此而已。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人间最后一次文明兴起时,规则冲击带来的魂灵震颤;最后一次战火燃起时,秩序动荡带来的骨血撕裂;最后一次王朝覆灭时,岁月碾轧带来的意识昏死;最后一次文明湮灭时,新生之力带来的魂灵重塑。每一次重塑,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彻底的碎裂;每一次清醒,都是为了承受更漫长的煎熬。直到这最后一次,文明彻底熄灭,人间归于沉寂,连时光都缓缓停滞。

他不能闭眼,不能麻木,不能逃避。规则不允许他无视人间悲欢,宿命不允许他放下肩头重担,天地不允许他有半分懈怠。他必须永远保持温和、平静、挺直、无悲无喜,必须永远做人间看不见的、冰冷的支柱。连皱眉,都是过错;连喘息,都是奢侈;连昏死,都要被强行唤醒。直到人间彻底终结,他才终于被允许,迎来属于自己的终点。

他曾在规则最薄弱的缝隙里,触碰到过一缕几乎看不见的人间暖意。那是初春破土的草芽,是盛夏鸣蝉的轻响,是深秋熟透的果香,是寒冬围炉的火光。那点暖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让他冻结了亿万年的魂灵,轻轻一颤。可那暖意越温柔,反噬便越残忍。下一刻,便是战火焚城、文明崩塌、秩序震荡,寒意便以百倍、千倍的强度反扑回来,将那点微弱的暖意彻底冻碎,连一丝余温都不留下。

于是他不敢再期待,不敢再感知,不敢再对那遥不可及的温暖有任何一丝念想。期待即是凌迟,念想即是酷刑,心动即是万劫不复。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未曾再触碰过任何一丝温暖,未曾拥有过任何一毫属于自己的时光。

他的魂灵早已被岁月碾成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无数道伤口重叠、结痂、崩裂、再结痂,最后连痛感都变得迟钝,却又在这最后时刻,被重新唤醒,痛得清晰刺骨。他没有亲人,没有同伴,没有知己,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他和另外四道身影近在咫尺,同样承受着永生的煎熬,同样被囚禁在这片荒原,同样求死不得,可他们不能交流、不能靠近、不能对视、不能有任何形式的慰藉。

明明是同命之人,明明是共囚之身,却只能形同陌路,各自煎熬,各自腐烂,各自在万古之寒中,慢慢走向虚无。直到这最后一刻,他们依旧未曾有过一句交流,一个对视,一次慰藉。

他有时会在极致的痛苦中,生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念头:若是某一刻,天地崩塌,秩序毁灭,一切重归混沌,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是不是就不用再这样永无止境地熬下去了?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会引来天地规则最狂暴的反噬。冰链瞬间收紧,魂灵被狠狠撕扯,意识被狠狠碾压,寒意直刺魂核,让他连“想死”的念头,都不敢再有。

直到这最后一刻,天地终于崩塌,秩序终于毁灭,一切重归混沌。他终于等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解脱。

连绝望,都不再被允许。

连解脱,都成了最后的恩赐。

连终结,都成了唯一的希望。

他依旧立着,一动不动,不言不语,不悲不喜。看着人间最后一轮烟火熄灭,最后一轮兴亡落幕,最后一轮悲欢终结。而他自己,也终于在这片万古寒荒里,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终结。

生为支柱,死为灰烬。

一念成囚,万古为寒。

永世煎熬,终得寂灭。

美利坚立在瓷的右侧,周身的锋芒早已不是锐利,而是一种死寂的冰冷。他是力量的化身,是平衡的支柱,是规则边界的守衡者。从诞生之初,他便被强行注入天地间最狂暴、最原始、最不可控的力量,可这份力量从来不属于他,他只是一个被迫容纳、被迫掌控、被迫承受的容器。

力量越大,枷锁越重。

力量越强,痛苦越深。

天地间所有的力量流动——文明崛起的磅礴之力,战火毁灭的狂暴之力,生灵挣扎的微弱之力,岁月湮灭的沉寂之力——全部汇聚到他的身上,经由他维系平衡,再散向天地四方。这个过程,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撕裂他的魂灵。力量冲撞、挤压、焚烧、冻结,他像被同时扔进熔炉与冰窟,反复灼烧,反复冰封,永不停歇,永无宁日。直到这最后一刻,力量终于归于虚无,平衡终于不再需要维系,他才终于停下了亿万斯年的煎熬。

他不能失控,不能倾斜,不能有半分力量偏差。一旦失衡,便是天地动荡,规则崩塌,生灵涂炭。可规则不会让他崩塌,只会在他濒临溃散的前一瞬,强行将他拉回,让他继续承受,继续忍耐,继续做力量的囚徒。直到天地终结,规则崩塌,他才终于不再被需要,不再被禁锢。

他曾无数次透过时光壁垒,看见人间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量,争得头破血流、六亲不认、战火连天。他们渴望力量,追逐力量,崇拜力量,以为力量就是自由,就是荣耀,就是一切。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真正握有覆世之力的存在,活得有多绝望,有多可悲,有多无助。

力量于他,不是荣耀,不是自由,不是掌控。而是捆死他的锁链,是刺穿他的利刃,是折磨他永世的刑具。

他拥有倾覆天地的力量,却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

他拥有改写规则的力量,却连改变自己宿命的一丝可能都没有;

他拥有镇压万灵的力量,却连挣脱一根规则冰链都无能为力。

这是天地间最残忍的讽刺,最绝望的宿命。直到最后一刻,这讽刺与宿命,才终于随他一同寂灭。

他的世界里,永远只有力量冲撞的轰鸣,只有规则反噬的剧痛,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只有永无止境的孤寂。他不能有欲望,不能有追求,不能有情绪,不能有念头。不能渴望强大,不能渴望解脱,不能渴望平静,连“累”这种最微弱的情绪,都不被允许流露。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未曾有过任何一丝属于自己的情绪,未曾有过任何一毫属于自己的追求。

他必须永远冰冷,永远锐利,永远维持着力量的平衡,永远做天地间最孤独、最痛苦、最绝望的守衡者。直到天地终结,平衡无用,他才终于得以安息。

他和另外四道身影近在咫尺,同样承受着永生的酷刑,同样被囚禁在这片荒原,同样求死不得。可他们不能交流,不能靠近,不能对视,不能有任何形式的慰藉。明明是同类,是同囚,是同命,却只能形同陌路,各自承受,各自煎熬,各自在力量的熔炉与冰寒中,慢慢被磨成虚无。直到最后一刻,他们依旧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曾试图反抗,试图将周身狂暴的力量倾泻出去,试图挣脱那些无形的锁链。可每一次反抗,都只会引来更恐怖的规则镇压。力量反噬自身,魂灵被狠狠撕裂,寒意直刺魂核,让他痛到意识模糊,却依旧不能倒下,不能崩溃,不能有半分示弱。直到最后,他都未曾反抗成功,未曾挣脱分毫,只是在宿命的尽头,被动迎来寂灭。

他终于明白,从诞生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写死。力量是他的原罪,平衡是他的宿命,煎熬是他的一生。没有尽头,没有希望,没有温暖,没有解脱。直到这最后一刻,尽头到来,希望泯灭,温暖虚无,解脱降临。

一生为器,一世为囚。

万古为寒,永世无休。

终得寂灭,再无轮回。

俄罗斯立在瓷的左侧,周身的死寂比天地本身更沉、更冷、更空。他是根基的支柱,是信仰的载体,是坚守的化身。可他所坚守的根基,早已在亿万年之前的一场天地巨变中轰然崩塌;他所信奉的规则,早已在时光碾轧下彻底碎裂;他所支撑的一切,早已化为一片虚无。

信仰崩塌,是比魂灵碎裂更痛的痛。

坚守成空,是比万古寒冰更冷的冷。

他曾有过唯一的精神支柱——相信自己的坚守有意义,相信自己的付出有价值,相信自己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为了天地稳固、秩序长存、文明延续。那是他在无边冰冷中,唯一能撑下去的理由,唯一能让他忍受剧痛的念想,唯一能让他不彻底坠入空洞的光。

可那光,灭了。

在一场连他都记不清年月、记不清缘由的天地动荡里,他所守护的根基轰然断裂,碎成齡粉,再也无法复原;他所信奉的规则彻底失效,化为乌有,再也无法维系;他所坚守的意义,瞬间变成一场荒谬至极的笑话。所有坚守,所有信念,所有付出,所有忍耐,在那一刻,全部归零,全部成空,全部变成刺向他自己的刀。

他的魂灵,随着信仰一起崩塌。裂成千万片,千万片,再被天地寒风卷起,吹散,冻结,再被规则强行拼凑回来,继续承受。直到这最后一刻,拼凑终于停止,承受终于结束,他才终于得以安息。

没有比“坚守毫无意义”更折磨人的宿命。

没有比“信仰彻底崩塌”更绝望的处境。

没有比“付出全部却换来一场空”更残忍的结局。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里,再无意义,再无信念,再无念想。只剩下空洞,死寂,冰冷,和永无休止的痛苦。直到最后,痛苦寂灭,空洞依旧,却再也不会折磨他分毫。

他依旧要伫立在原地,依旧要支撑着早已崩塌的根基,依旧要维系着早已失效的规则,依旧要承受着魂灵破碎的剧痛。哪怕一切都已毫无意义,哪怕坚守早已变成折磨,哪怕信念早已化为灰烬,他也不能停下,不能倒下,不能放弃,不能解脱。

宿命不允许。

规则不允许。

天地不允许。

他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承受这场无意义的酷刑。直到天地终结,酷刑终止,他才终于得以解脱。

他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感受不到任何希望,感受不到任何支撑。连绝望都已经麻木,连痛苦都已经迟钝,连意识都已经半醒半睡。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立在万古寒荒里,一动不动,不言不语,不死不活。直到最后,雕像碎裂,灵魂寂灭,再也没有任何感知。

他见过人间的信仰更迭。生灵们今天信奉这个,明天追随那个,为了信仰争执、厮杀、狂热、毁灭。他们拥有信仰,拥有追求,拥有为之疯狂的东西,哪怕短暂,哪怕虚妄,也拥有过炽热的、鲜活的情绪。而他,曾经拥有过最坚定的信仰,却被信仰狠狠背叛,被坚守狠狠抛弃,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荒芜。

他连拥有虚妄信仰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连拥有狂热追求的机会,都被碾碎了。

连拥有重新相信的可能,都被冻结了。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未曾再拥有过信仰,未曾再拥有过追求,未曾再拥有过希望。只能立在那里,守着一片崩塌的废墟,守着一段毫无意义的过往,守着一身破碎的魂灵,在万古寒荒里,永世沉沦。直至沉沦到底,归于寂灭。

没有信仰,没有坚守,没有意义,没有归处。

始于炽热,终于冰封。

生于坚守,死于成空。

万古为寒,永世为囚。

终得寂灭,再无煎熬。

法兰西立在美利坚的右侧,周身那层破碎的精致,早已脆弱到一碰即碎。他是美好的载体,是精致的化身,是世间一切绚烂与温柔的守望者。可他的宿命,不是守护美好,而是永远、反复、无休止地目睹美好诞生、绚烂、破碎、湮灭。

天生能感知一切美好,天生只能目睹一切美好破碎。

这是他的原罪,也是他的永世酷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人间每一朵花开的温柔,每一件器物的精致,每一段艺术的绚烂,每一种文明的优雅。那些美好像一缕缕微光,透过时光壁垒,照进他冻结亿万年的魂灵,带来一丝极淡、极柔、极脆弱的悸动。那是他在这片万古寒荒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接近“活着”的感觉。

可每一次微光亮起,下一刻,便是熄灭。

他看着精致的文明毁于战火,绚烂的艺术埋于尘土,优雅的传承断于岁月,温柔的美好碎于纷争。一朵花刚开到最盛,便被狂风碾碎;一件器物刚成至美,便被战火焚毁;一段艺术刚达巅峰,便被时光遗忘;一种文明刚至璀璨,便被兴亡吞没。直到最后一刻,美好彻底湮灭,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破碎,他才终于停下了亿万斯年的刺痛。

他不能干预,不能阻止,不能伸手,不能流露半分情绪。只能看着,只能忍着,只能感受着美好一寸寸在眼前破碎,感受着魂灵被一刀刀轻轻切割。

痛得不剧烈,却绵长、细密、无休止、无药可解。像无数根细针,日夜刺在魂灵最柔软的地方,永不拔出,永不愈合。直到最后,针终于停下,魂灵终于寂灭,再也没有任何痛感。

他向往美好,追求极致,渴望永恒精致,可宿命偏偏让他永远面对破碎、湮灭、荒凉、尘埃。他越是向往,越是痛;越是渴望,越是绝望;越是能感知美好,越是能清晰体会美好破碎的残忍。直到最后,向往寂灭,绝望消散,再也没有任何折磨。

他见过人间的生灵,拥有着触手可及的美好,却肆意践踏、挥霍、破坏、不屑一顾。他们拥有着他永世不敢奢望的温柔与绚烂,却从不珍惜,从不在意,直到失去才追悔莫及。而他,连拥有一瞬美好的资格都没有,连触碰一次精致的机会都没有,连守护一朵花的能力都没有。

只能永远做一个旁观者。一个痛苦的、清醒的、绝望的旁观者。直到最后,旁观者消失,痛苦终结,清醒寂灭,绝望消散。

他不能有希冀,不能有期待,不能有心动,不能有留恋。每一次心动,都是凌迟;每一次期待,都是酷刑;每一次留恋,都是更深的绝望。直到最后,他都未曾拥有过希冀,未曾拥有过期待,未曾拥有过心动,未曾拥有过留恋。

他的魂灵,早已被美好破碎的声音磨得千疮百孔,早已被精致湮灭的痕迹刺得遍体鳞伤。可他依旧要维持着那副破碎而优雅的姿态,依旧要做美好的载体,依旧要感知一切美好,依旧要目睹一切破碎。

规则不允许他崩溃。

宿命不允许他麻木。

天地不允许他视而不见。

他必须永远清醒地承受着,向往不得、目睹皆碎、永世求而不得的煎熬。直到天地终结,美好湮灭,他才终于得以解脱。

没有永恒美好,没有永恒精致,没有永恒绚烂。

只有永恒破碎,永恒湮灭,永恒刺痛,永恒绝望。

立于万古寒荒,守着一地碎美。

生于向往,死于不得。

万古为寒,永世为囚。

终得寂灭,再无破碎。

英吉利立在俄罗斯的左侧,周身的克制与沉寂,早已深入魂灵,化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冰冷、无情、无波、无澜。他是规则的载体,是秩序的化身,是天地间所有情绪的收束点。从诞生那一刻起,他便被剥夺了所有表达情绪的权利,被禁锢了所有流露感知的资格,被要求永远绝对冷静、绝对克制、绝对沉寂。

世间所有悲欢、所有痛苦、所有绝望、所有疯狂,都会通过天地规则,一丝不漏地传递到他的意识里。他能感受到瓷的煎熬,美利坚的狂暴,俄罗斯的空洞,法兰西的刺痛。他能感受到人间所有生灵的哭与笑、恨与爱、痛与乐、生与亡。

他什么都能感受到。

却什么都不能表现。

这是最极致的压抑,最极致的克制,最极致的酷刑。

他不能皱眉,不能叹息,不能颤抖,不能闭眼。不能哭,不能痛,不能悲,不能伤,不能怒,不能狂。所有感知,所有情绪,所有痛楚,所有绝望,都必须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压到连自己都无法察觉,压到魂灵为之腐烂,压到意识为之窒息。

他像一个无底容器,收纳着天地间所有的情绪与痛苦,却永远不能宣泄,不能释放,不能流露。直到最后一刻,情绪与痛苦终于消散,他才终于得以停下亿万斯年的压抑。

情绪在心底堆积、发酵、腐烂、化为剧毒,日夜啃噬他的魂灵。痛到极致,却面无表情;痛到窒息,却纹丝不动;痛到魂灵溃烂,却依旧维持着绝对的冷静与沉寂。直到最后,剧毒消散,魂灵寂灭,再也没有任何啃噬。

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最残忍的惩罚。直到天地终结,惩罚终止,他才终于得以解脱。

他见过人间的生灵,可以肆意大哭、肆意大笑、肆意发泄、肆意放纵。他们可以为一点小事崩溃,为一段岁月感慨,为一场离别流泪,为一次相遇欢喜。他们拥有情绪,拥有表达,拥有宣泄的权利,拥有鲜活的自我。而他,拥有最丰富、最敏锐、最完整的感知,却被永远剥夺了表达的资格。

连“痛”都不能说。

连“苦”都不能露。

连“累”都不能表现。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未曾说过一个痛字,未曾露过一丝苦意,未曾表现过一分疲惫。只能永远做天地间最冰冷、最无情、最克制、最沉寂的规则化身。不能有自我,不能有情绪,不能有感知流露,不能有任何属于“生命”的痕迹。

他曾在极致压抑中,险些被心底堆积的情绪与剧毒撑爆魂灵。可规则在他濒临崩溃的前一瞬,强行将他压制回去,将所有情绪再次死死锁住,让他继续清醒地承受,继续冷静地忍耐,继续沉寂地煎熬。直到最后,规则崩塌,锁住解开,他才终于得以释放,却早已没有任何情绪可以释放。

连崩溃,都不被允许。

连发疯,都成罪过。

连宣泄,都是奢望。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未曾崩溃过,未曾发疯过,未曾宣泄过。只能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言不语,不悲不喜,收纳着世间所有痛苦,却永远不能释放一丝一毫。他是天地的情绪垃圾桶,是规则的冷静容器,是宿命的克制囚徒。直到最后,垃圾桶破碎,容器毁灭,囚徒寂灭。

没有释放,没有宣泄,没有缓解,没有尽头。

始于克制,终于窒息。

生于沉寂,死于压抑。

万古为寒,永世为囚。

终得寂灭,再无压抑。

风,终于动了。

悬在半空亿万年的冰刃,缓缓落下,穿过五道身影,没有一丝声响。

没有光芒,没有震动,没有悲鸣,没有叹息。

瓷的身形,缓缓化为细碎的冰尘,消散在万古寒荒里。

美利坚的锋芒,缓缓熄灭,化为虚无,消散在万古寒荒里。

俄罗斯的死寂,缓缓平息,化为空洞,消散在万古寒荒里。

法兰西的精致,缓缓破碎,化为尘埃,消散在万古寒荒里。

英吉利的沉寂,缓缓打破,化为寂灭,消散在万古寒荒里。

五道身影,五道支柱,五道魂灵,五道宿命。

在天地终结、秩序毁灭、文明湮灭、人间沉寂的最后一刻,

一同归于寂灭。

没有轮回,没有重生,没有来世,没有念想。

没有痛苦,没有煎熬,没有压抑,没有绝望。

没有支柱,没有容器,没有使命,没有宿命。

万古寒荒,终于空无一人。

风,停了。

寒,散了。

囚,破了。

刑,终了。

人间早已不在,烟火早已熄灭,文明早已湮灭,岁月早已停滞。

而他们,终于得以安息。

生为支柱,死为灰烬。

一念成囚,万古为寒。

永世煎熬,终得寂灭。

从此,世间再无支柱,再无囚徒,再无煎熬,再无寒冷。

——《万古寒》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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