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陈思罕才彻底睡沉过去。
陈浚铭半宿没合眼,始终保持着将人搂在怀里的姿势,手臂早已发麻,却半点不敢挪动,生怕惊扰了怀中人难得的安稳。他垂眸凝视着陈思罕安静的睡颜,长睫垂落,眼下是淡淡的青黑,那是长久失眠与心碎烙下的痕迹。
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安静时少了几分破碎感,多了几分不染尘俗的柔和,像上等羊脂玉雕琢而成的仙者,连呼吸都轻得怕人。
陈浚铭指尖轻轻悬在他脸颊上方,久久不敢落下,唯恐一碰,这脆弱的美好就会碎掉。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陈思罕雪白的肌肤上,他才轻手轻脚起身,给管家发去消息,吩咐准备清淡的粥品与温热的汤水,语气里全是不容错漏的细致。
他刚要起身去处理后续事宜,手腕再次被轻轻拉住。
陈思罕醒了,眼睛还半睁着,水雾朦胧,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得让人心尖发颤:“你要去哪?”
那一瞬的无措与依赖,像根细毛轻轻搔在陈浚铭心尖上,他立刻回身坐下,反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温声哄道:“不去哪,就去给你拿点吃的,你饿了一夜。”
陈思罕没说话,只是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
经历过昨夜的绝望,他像是忽然失去了独自站立的勇气,眼前这个人,是他坠落地狱时抓住的唯一浮木,是他满目黑暗里仅剩的光。他怕一松手,又是无边无际的冰冷与嘲讽。
陈浚铭看懂了他眼底的不安,心头一紧,干脆重新坐回床边,将人再次揽进怀里:“好,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等粥送上来。”
陈思罕埋在他胸口,鼻尖萦绕着安心的雪松香气,沉默了很久,才哑声开口:“浚铭,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陈浚铭立刻否定,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犹豫,“你只是太重感情,只是把真心给错了人,这不是你的错。”
“可我被他耍得团团转,像个傻子。”陈思罕声音发闷,“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
“谁敢看你笑话。”陈浚铭眸色一沉,周身瞬间泛起京圈太子爷独有的冷戾气场,“有我在,谁要是敢对你指指点点,我就让他永远闭嘴。哥,你记住,你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个不懂珍惜、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顿了顿,将陈思罕抱得更紧,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
“他不珍惜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而我,会把你当成命来疼。”
话音刚落,门铃轻响,管家将早餐送到门口便识趣地退下。陈浚铭起身端来温热的小米粥,舀起一勺,轻轻吹凉,才递到陈思罕唇边:“吃点东西,不然身子扛不住。”
陈思罕看着他眼底清晰的红血丝,忽然鼻尖一酸。
他这三年里,无数次这样小心翼翼地伺候过那个人,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换来的永远是冷漠与厌烦。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这样温柔地捧在手心里照顾。
他张了张嘴,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怎么又哭了?”陈浚铭慌了神,放下碗,伸手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慌乱又温柔,“是粥不合口味?还是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我马上让人……”
“不是。”陈思罕摇摇头,抓住他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浚铭,谢谢你……谢谢你来救我。”
如果不是陈浚铭及时出现,他此刻早已是江底一捧碎骨,再也看不见这晨光,再也感受不到这般温暖。
陈浚铭的心像是被狠狠揉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俯身,轻轻将额头抵在陈思罕的额头上,呼吸交缠,声音低沉又虔诚:“不用谢我,保护你,是我这辈子最应该做的事。”
“哥,别再想他了,别再为不值得的人难过了。”
“往后,我陪着你。”
陈思罕闭上眼,长睫轻颤,缓缓点了点头。
他知道,忘记一段掏心掏肺的执念很难,可眼前这个人,给了他重新活下去的勇气,给了他被珍视的感觉,给了他一个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怀抱。
他倾国倾城的模样,不必再为不爱自己的人憔悴;
他滚烫真挚的真心,不必再被冷漠肆意践踏;
从今天起,他有陈浚铭。
有这个在他一心寻死时,不顾一切奔向他的京圈太子爷。
有这个愿意把他捧在云端、护他一世安稳的弟弟。
窗外的阳光彻底洒进房间,温暖明亮,驱散了所有阴霾与寒意。
陈思罕靠在陈浚铭怀里,小口小口吃着他递来的粥,温热的粥水流进胃里,暖到心底。
那些蚀骨的痛,那些绝望的夜,那些错付的爱,似乎终于在这一份偏执又滚烫的温柔里,慢慢开始愈合。
而陈浚铭看着怀中人渐渐有了血色的脸颊,眼底藏起所有戾气,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他已经让人彻底收拾了那个伤害陈思罕的人,让对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永无翻身之日。
但这些,他不会告诉陈思罕。
他只想让他的哥哥,往后余生,只有安稳,只有快乐,只有被捧在手心的宠爱。
倾城碎骨,由他拾起;
谪仙落泪,由他擦干。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陈思罕受半分委屈。






文字:18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