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Ⅲ·深渊
第二章 黑花
重刑监狱,会见室的玻璃,冷得像一块冰。
谢川坐在傅沉对面,开门见山,把那张尸检照片推到玻璃前——尸体胸口,那朵漆黑的花清晰刺眼。
“告诉我,黑花是什么。”
傅沉的目光落在那朵花上,原本平静的眼神,终于裂开一丝极深的忌惮。
“他们还是动手了。”
“他们是谁?”谢川前倾身体,“高正阳那批人,不是已经全抓了吗?”
“高正阳?”傅沉自嘲一笑,“他顶多算个看门的,连黑花的门都摸不到。”
谢川心头一沉:“你早就知道有黑花。”
“方敬亭死的前一晚,单独见过我。”傅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墙听见,“他那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暗花是明面上的刀,黑花是藏在骨头上的毒。”
谢川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暗花,是处理麻烦、杀人灭口、擦屁股的。”傅沉一字一顿,“而黑花——是造麻烦的。”
“他们研究的不是怎么杀人,是用什么杀。”
魏砚宁之前那句“试验性药物”,瞬间在谢川脑子里炸开。
“乌头碱精准剂量、无痕迹注射、特殊药剂……”谢川低声道,“全是黑花的东西?”
“是他们的半成品。”傅沉点头,“暗花负责用,黑花负责研。
当年那条完整的链:
黑花出配方 → 暗花出手 → 高正阳那群人盖章洗白。
方敬亭就是发现,黑花不满足于只给罪犯用,他们想把这套东西,用在……更大的地方。”
谢川心脏猛地一紧:“更大的地方?”
“控制、灭口、定点清除、甚至——政变。”傅沉声音轻得只剩气音,“方敬亭怕了。他想毁掉黑花的实验室,想把所有样本、资料一把火烧光。”
谢川终于懂了。
十年前,方敬亭不是因为“知道太多”被杀。
他是因为要毁了黑花,才被当场定为叛徒,活埋采石场。
“高正阳他们,只是奉命动手。”谢川沉声,“真正下令的,是黑花的人。”
“对。”傅沉眼神冰冷,“陆承安报仇,报的只是高正阳那一层。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掀翻的,不过是黑花扔出来的一层皮。”
“那你呢?”谢川盯着他,“你也一直知道,却从头到尾没提。”
傅沉沉默很久,缓缓开口:
“我不提,是在保你们。
暗花案,还在规则里。
黑花——不在规则里。
他们没有编制,没有档案,没有名字。
查暗花,是查旧案。
查黑花,是闯深渊。”
他抬眼,目光第一次露出真切的警告:
“谢川,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死的人,就这一个。
你再往前一步,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身边的人。”
谢川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意:
“我是警察。”
四个字,轻,却重得砸穿一切。
傅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悲凉:
“和方敬亭当年,一模一样。
一样的轴,一样的不怕死。
也一样……会被往死里针对。”
会见结束。
谢川刚走出监狱,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
苏念正从市局大门走出来,下班回家。
拍摄距离,近得可怕。
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
【你见傅沉,问黑花。
胆子很大。】
【给你个提醒:
暗花案,讲证据。
黑花,只讲输赢。】
【你再查,下一张照片,
就是她的尸体。】
谢川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一冷。
他立刻拨苏念电话。
“嘟……嘟……”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谢队?”苏念的声音有点奇怪,“刚有人给我发了条短信,说……说让我离你远一点。”
谢川心脏提到嗓子眼:“你在哪?身边有没有人?别回家,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我现在过去!”
“我没事啊,就在小区门口。”苏念顿了顿,声音压低,“谢队,是不是……又出事了?”
谢川望着阴沉的天,一字一句:
“不是出事。”
“是开战。”
对方已经把刀,架到他最亲近的人脖子上。
退一步,是苟且。
进一步,是万丈深渊。
同一时间,城郊一栋隐秘别墅。
那个在监狱见过傅沉的黑衣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
手下低着头汇报:
“先生,已经警告过谢川了。
苏念那边,也盯死了。”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划过手机里那张苏念的照片。
“不用动她。”
“吓吓谢川就行。”
手下一愣:“可是……万一他继续查呢?”
男人笑了,笑意冷得没有温度:
“就是要让他查。”
“方敬亭、傅沉、陆承安、谢川……
这些人,都太像了。
以为靠着一股正义,就能掀翻桌子。”
他转过身,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那就让他查。
让他以为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
等他走到最深处,再把他,和他在乎的一切,
一起埋进深渊。”
桌面上,放着一枚徽章。
一朵黑色的花。
市局,深夜。
谢川、苏念、魏砚宁,三人围在桌前。
旧案卷宗、新案照片、黑花图案,摊了一桌子。
苏念脸色发白:“黑花……相当于藏在体系最深处的秘密组织?”
“比组织更可怕。”谢川沉声道,“他们没有固定成员,没有公开活动。
他们是一批人、一套技术、一个目的。
用药剂控制人,用暗杀清理人,用权力洗白一切。
暗花,只是他们放在阳光下的一把刀。”
魏砚宁指着新死者的资料:“这个人身份查出来了,是市药物研究所的退休研究员。
三十年前,参与过一个绝密生化项目,项目代号——”
她顿了顿,念出那个字:
“黑花。”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线索,第一次严丝合缝地对上。
十年前方敬亭要毁的,是这个项目。
傅沉拼命隐瞒的,是这个项目。
现在,有人杀知情人、刻黑花、发威胁——
也是为了,守住这个项目。
苏念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川抬眼,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查。
从今天起,所有资源,全部转向黑花。
傅沉怕,是他的事。
我是警察,我不能怕。”
他指尖按在那朵漆黑的花图案上,声音冷而稳:
“不管他们藏得多深,
不管这深渊有多黑。
这一局,我照样,破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