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Ⅱ·旧痕
第七章·交易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死死压在高档小区上空。
高正阳家灯火通明。
这位早已退居二线的前大佬,此刻正端着茶杯,眼神阴鸷地盯着门口不速之客。
谢川孤身站在客厅中央,警服挺拔,气场分毫不让:
“高先生,十年前暗花小队、方敬亭被害案,现在需要你跟我回局里配合调查。”
高正阳放下茶杯,冷笑一声: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方敬亭是叛逃身亡,早有定论,你想翻案?”
“定论是你们写的,不是真相。”谢川声音平稳,却字字锋利,“采石场的尸骨、方敬亭的日记、当年的执行人傅沉、监督者陆承安,全都回来了。”
高正阳指尖微微一僵,脸上老神在在的神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动我?”
“我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谢川眼神一冷:
“我不是来跟你论资历的。
陆承安绑了我的人,要求24小时内,把你、赵国强、林启山全部控制。
他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高正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压了下去:
“他敢动我?当年的事,大家都有份!真闹大,一起死!”
“那你就继续烂在回忆里。”谢川上前一步,“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一,跟我走,主动交代,争取从宽。
二,我在这里把你铐走,让所有记者都看着,当年的保护伞,今天落马。”
就在这时,门铃刺耳地响起。
门一开,傅沉走了进来。
他没躲没藏,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客厅,像回到自己家。
高正阳脸色骤变:“你……你不是越狱了吗?!”
“我是专程来‘送’你一程的。”傅沉目光落在高正阳身上,冷得像刀,“十年前,你用全队人的命逼我杀师父。
今天,该还债了。”
谢川立刻横身拦住:“傅沉,这里是我办案。”
“我知道。”傅沉没看他,只盯着高正阳,“我不是来抢功,我是来告诉你——
陆承安不会真的等你24小时。
他还有后手。”
话音刚落,谢川的手机炸响。
是魏砚宁,语气急促到破音:
“谢队!全网都在疯传一段视频!
是……是方敬亭死前的录像!”
同一时间,陆承安藏身的废弃仓库。
苏念被绑在椅子上,眼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里,正在播放一段十年前的监控录像。
画面昏暗,地点正是西山采石场。
方敬亭被按在土坑边,身上有伤,却依旧挺直脊梁。
高正阳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阴狠冷漠:
“把日记交出来,我给你留全尸。”
方敬亭笑了一声,带着血沫:
“你做梦。
暗花可以死,真相不能埋。”
然后,是注射的声音。
方敬亭缓缓倒下,被推进土坑。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只脚踩上泥土——
那只脚上,穿着内部督查的制式皮鞋。
录像末尾,一行白字缓缓浮现:
我叫方敬亭。
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视频,我已经死了。
杀我的人:高正阳、赵国强、林启山。
执行者:傅沉。
监督者:陆承安。
但傅沉没杀我,是他们下的手。
陆承安是唯一的证人。
求看到的人,替我翻案。
视频一曝光,全网炸了。
词条瞬间冲爆热搜。
陆承安坐在苏念对面,看着疯涨的播放量,眼神平静。
“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苏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方队把录像存在我这里,让我发誓:
除非真相能大白于天下,否则永远不能拿出来。
今天,我做到了。”
苏念抬头,声音沙哑:
“你明明是在报仇,却说得这么正义。”
“报仇和正义,不冲突。”陆承安淡淡道,“我要的从来不是绑架、不是杀人。
我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方敬亭不是叛徒,暗花不是恶犬。
我们是被牺牲的人。”
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接起:
“谢队,视频你看到了吧。”
谢川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压抑着怒火:
“陆承安,你够狠。
用舆论逼我,逼整个系统。”
“我只是给你一个必须动手的理由。”陆承安语气轻松,“现在,全天下都在等你给答案。
高正阳,你抓不抓?”
谢川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已是决断:
“我抓。
但我要先见到苏念活着。”
“可以。”陆承安一口答应,“我们做个交易。
你带高正阳来换人。
地点:西山采石场。
十年前埋尸的地方,十年后算账。”
挂了电话,谢川看向傅沉:
“你都听到了。”
“我跟你一起去。”傅沉沉声道,“采石场地形复杂,陆承安熟悉,我也熟悉。
而且,有些账,我必须当面跟他算。”
“你是越狱犯。”
“到了采石场,我不会动手。”傅沉目光坚定,“我只想亲眼看着高正阳伏法。
这是我欠方队的。”
谢川沉默几秒,最终点头:
“好。
但你记住,今天只讲法律,不讲私刑。”
高正阳瘫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视频曝光,他已经无路可退。
谢川冷冷瞥他一眼:
“起来。
去采石场,了结十年的烂账。”
废弃仓库外,夜色如墨。
陆承安松开苏念的绑缚,却没放她走:
“走吧,去采石场。
你是见证者,要看清最后这一幕。”
苏念站起身,手腕通红,却挺直脊背:
“我不会让你乱来。”
“我不会乱来。”陆承安笑了笑,“我只是要一个迟到十年的公道。”
车驶进西山,朝着那片死寂的采石场开去。
风又起了,像十年前一样呜咽。
西山采石场。
坑还是那个坑,土还是那片土。
十年前埋骨,十年后聚首。
谢川押着高正阳站在坑边。
傅沉立在左侧,一身黑衣,沉默如石。
车灯刺破黑暗,陆承安带着苏念下车。
四双眼睛,在夜色里相撞。
高正阳的恐惧,谢川的冷硬,傅沉的复杂,陆承安的平静。
十年恩怨,一朝对峙。
陆承安先开口,声音清冽,回荡在空旷的采石场:
“谢队,人带来了,交易生效。
苏念可以走。”
他推了苏念一把。
苏念立刻奔向谢川。
高正阳看着陆承安,浑身发抖:
“你……你不能这样对我!当年我给过你机会!”
“机会?”陆承安笑了,笑声里全是悲凉,
“你给方敬亭机会了吗?
你给那些被灭口的线人机会了吗?
你给整个暗花小队机会了吗?”
他一步步走近,高正阳吓得后退,一脚踩空,半个身子悬在埋尸坑上。
“啊——!救我!”
谢川立刻上前:“陆承安,住手!”
陆承安却停住脚步,没有再推。
他看着坑下,像是在看十年前的方敬亭。
“我不会杀你。”
他轻声说,
“杀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活着去坐牢,活着去认罪,活着被所有人唾骂。
活着,偿还你欠我们的十年。”
说完,他转身,看向谢川,缓缓举起双手。
“我杀了七个人,绑架、泄密、报复,我全都认。
该抓该判,我都认。”
他目光平静,看向坑底,像是在对天上的方敬亭说:
“方队,我做到了。
真相,没被埋掉。”
傅沉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红,也缓缓举起了手:
“我也认。
当年的罪,我一起顶。”
谢川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两人,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们是凶手,是逃犯,是法外狂徒。
可他们,也是十年冤案里,最痛的幸存者。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支援到了。
陆承安轻轻笑了一下,对谢川说:
“接下来,交给你了。
别让我们,白等这十年。”
谢川深吸一口气,掏出铐子,一步步走近。
冰冷的金属,扣上手腕的那一刻。
十年旧局,终于合上最后一道锁。
坑边的风,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