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Ⅱ·旧痕
第六章·内鬼
市局一夜未眠。
方敬亭的日记被完整扫描、加密存档,每一页、每一行,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十年前的烂疮。
谢川坐在会议室最前头,指尖按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关键名单。
- 方敬亭——暗花首任队长,灭口
- 七位线人——知情者,清理
- 傅沉——执行人,顶罪
- 幕后三人组:
- 高正阳
- 赵国强
- 林启山
这三个名字,当年位高权重,一手把暗花变成私兵,军火外流、栽赃灭口,最后再把整个小队弃掉灭口。
“这三个人现在都退了。”陆则言站在屏幕旁,语气平稳,“表面干干净净,名下没有任何异常资产。”
他说话时,眼神很静,静得看不出半点波澜。
没人想到,这个一直跟着谢川冲在最前、技术最熟、最让人放心的徒弟,会是藏在最深处的那把刀。
谢川抬眼:“查他们的亲属、空壳公司、海外账户。
他们能把方敬亭埋十年,就一定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是。”陆则言立刻低头操作,动作利落得无可挑剔。
魏砚宁抱着尸检报告走进来,脸色凝重:
“方敬亭的尸骨二次检验出来了。
他不是被活埋,不是枪杀——是先被注射高浓度乌头碱。”
谢川眼神一沉:
“和那七个线人一样的手法。”
“对。”魏砚宁声音发紧,“但有个细节我之前漏掉了——
他指骨里,残留了一小片制服布料。
是当年内部督查专用的料子。”
会议室瞬间安静。
内部督查。
那是负责查内部违纪、最不该脏的位置。
陆则言适时抬头,一脸震惊:
“难道……当年查暗花的人,本身就是一伙的?”
谢川指尖敲着桌面,心里已经有了一根刺:
“方敬亭死那天,到底是谁在场。”
傅沉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是当年跟在他身边最信任的人,唯一一个我没敢动、也动不了的人。”
同一时间,苏念正在档案室核对旧案卷宗。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则言太积极、太及时、太完美。
每次线索断了,他总能恰好补上;每次监控盲区,他都能给出合理解释。
“太顺了……”苏念喃喃自语,“顺得像有人在故意带路。”
她伸手点开一段十年前的内部出勤记录,筛选关键词:
采石场、方敬亭、乌头碱、督查。
一行记录跳了出来。
当天出勤督查——
陆则言。
苏念猛地一僵。
她记得,陆则言说过,他十年前还在基层,根本没参与过暗花案。
可档案不会骗人。
他不仅去过,还是当天负责现场监督的人。
手忙脚乱翻到第二页——
执行人签字那一栏,除了傅沉,还有一个副手签名:
陆则言。
苏念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身边坐着的,就是当年埋尸现场的人。
是方敬亭死前,见过的最后几个人之一。
她手一抖,鼠标摔在地上。
声响在空荡的档案室里格外刺耳。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平静的脚步声。
“你在看什么。”
苏念僵硬回头。
陆则言站在门口,门缓缓关上,落锁。
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则言……你……”
“别叫我则言。”他慢慢走近,“我本名,陆承安。”
“陆承安”三个字出口的瞬间,苏念脸色惨白。
这是方敬亭日记里反复出现的名字——
他最信任的学生,暗花小队的原后勤负责人。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和方敬亭一起死在了采石场。
“你没死……”
“我不能死。”陆承安淡淡道,“我死了,谁来替方队收尸,谁来看着傅沉顶罪,谁来等十年后,把真相挖出来。”
苏念后退一步,手悄悄摸向对讲机:
“你就是那个凶手?
那七个线人,是你杀的?”
“是。”他承认得干脆,“他们本该和方队一起死,是傅沉心软放了他们。
可他们活着,只会藏着秘密烂在肚子里。
我必须杀了他们,用F扣,把谢川引到采石场。”
“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
“是。”陆承安点头,“我潜入警局,改名换姓,等的就是今天。
我要借谢川的手,把高正阳那三个人,彻底拉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
“可惜,你发现得太早了。”
苏念心头一紧,刚要按下对讲机——
眼前一黑,瞬间失去意识。
陆承安接住她倒下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
他拿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声音平静无波:
“苏念我带走了。”
“谢川很快就会知道,内鬼是谁。”
“游戏,可以进入下一关了。”
半小时后,谢川冲进档案室。
空无一人。
电脑开着,屏幕停留在陆承安的档案页。
地上,只有苏念的对讲机,和一枚压在上面的金属扣。
F,数字——9。
第九枚扣子。
不再对应尸体,对应人质。
谢川拿起那枚F扣,指节发白。
所有细节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每次线索恰到好处出现;
每次监控恰好盲区;
每次他迷茫时,都是陆则言在旁边轻轻一“提醒”;
傅沉那句“小心苏念”、“我没敢动的人”……
全对上了。
“陆则言……”谢川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字字冰寒,“不,陆承安。”
魏砚宁冲进来,看到屏幕上的档案,脸色骤变:
“他是方敬亭的人!
他不是为了复仇,他是为了方敬亭的遗愿!”
谢川猛地转身往外走:
“通知全局,通缉陆承安。
布控所有路口,他跑不远。”
“来不及了。”魏砚宁拉住他,“他既然敢暴露,就一定有完整退路。
他要的不是逃,是逼你做选择。”
谢川脚步一顿。
手机恰在此时响起,陌生号码。
他接起,陆承安平静的声音传来:
“谢队,别来无恙。”
“苏念在哪。”谢川声音压得极低。
“很安全。”陆承安轻笑一声,“我不杀她,我只是请她过来,听一个故事。”
“十年前,方敬亭要揭发真相,高正阳三人下令灭口。
傅沉是执行人,我是监督者。
我亲眼看着方队被注射乌头碱,亲眼看着他被埋进采石场。
傅沉抗下所有罪,我改名换姓藏起来。”
“我等了十年,就等今天。”
谢川咬牙:“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陆承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我要你在24小时内,重新立案,公开方敬亭的日记,把高正阳、赵国强、林启山三人全部控制。”
“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能保证,苏念能不能活着,等到真相大白那天。”
电话挂断。
忙音冰冷刺耳。
谢川站在市局走廊,四周警灯闪烁,人声嘈杂。
可他却觉得,自己被硬生生逼进了死角。
一边是纪律、程序、规矩。
一边是苏念的命,十年的冤屈,和眼前这个疯子。
陆承安算准了。
算准他谢川重情,算准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魏砚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
“他不是在威胁你,他是在逼你站队。
站在方敬亭这边,站在真相这边。”
谢川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
“备车。”
“去高正阳家。”
魏砚宁一惊:“你真的要……”
“我没的选。”谢川声音冷硬,
“24小时,我把人给他带来。
但我也要让他知道——
复仇可以,算账可以,敢动我的人,我连他一起办。”
窗外,夜色更深。
一场以正义为名的绑架,
一场以法律为刃的私刑,
一场迟到十年的清算,
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