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Ⅱ·旧痕
第五章·归来的F
全市警笛长鸣。
傅沉越狱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整个市局都被搅得高速运转起来。监控排查、道路布控、人员追踪……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都压了出去。
但谢川反而异常冷静。
“不用大面积撒网。”他站在指挥屏前,目光锐利,“傅沉不会逃。”
陆则言一愣:“不逃?他可是刚从死牢里出来。”
“他要的不是自由。”谢川指尖点在西山采石场的位置,“方敬亭的尸体刚被挖出来,傅沉就越狱——时间卡得太准。”
“他是故意等这一天。”
魏砚宁刚把骸骨基础数据送回来,闻言抬头:“你的意思是,他越狱的目的,就是为了方敬亭?”
“不止。”谢川声音低沉,“傅沉十年前没杀完的人,十年后有人替他杀了。有人替他挖开真相,有人替他铺路……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收尾。”
话音刚落,指挥中心电话炸响。
接线员脸色一白:“谢队!有人报警,在……在方敬亭老家的旧宅里,发现了陌生男子!身形、穿着,全都符合傅沉的特征!”
所有人眼神一凝。
方敬亭老家。
那是傅沉最不该去、也最没人想到的地方。
“出发。”谢川抓起外套,“只带我的车,别鸣笛,别包围。”
“谢队,你一个人太危险——”
“傅沉要是想跑,早就跑了。”谢川推门,“他既然等在那,就是要见我。”
方敬亭旧宅在老城区深处,灰墙黑瓦,荒草丛生。
院门虚掩着,一推就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
谢川独自走进去,一眼就看见院里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傅沉。
他换了一身普通黑衣,头发微湿,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在监狱里亮得可怕。
“我就知道,你会一个人来。”傅沉开口,声音很轻,“你比十年前聪明多了。”
谢川站在他面前几步远,没有靠近:“方敬亭是你杀的,对不对。”
傅沉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当年的确接到命令。”他缓缓抬头,“清剿方敬亭,清理所有知情线人,把一切都埋进采石场。”
“那你动手了?”
“我是执行人,但不是主谋。”傅沉眼神冷了下来,“方敬亭是我师父,我进暗花第一天,就是他带的我。他教我追踪、射击、审讯、痕迹清理……也教我,什么该碰,什么死都不能碰。”
“他就是死在不该碰的东西上。”
谢川追问:“他碰了什么?”
傅沉抬手,指向屋内:“答案在里面。”
谢川迟疑一瞬,推门走进屋内。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旧方桌摆在正中,上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方敬亭的日记。
“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傅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死之前,他把所有东西都记在了这里面。”
谢川翻开日记。
字迹凌厉,一页页看下去,心脏越缩越紧。
暗花小队从成立第一天起,就不是在反恐,不是在缉凶,而是在替上层某些人清理黑账。
军火外流、利益输送、栽赃嫁祸、灭口消灾……
方敬亭忍了很多年,直到他发现,那些人准备把暗花当成最终弃子。
任务结束之日,就是全队灭口之时。
“他想举报。”傅沉低声道,“他想把所有证据交出去。”
“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自己人定义成叛变。”傅沉闭上眼,声音里第一次透出压抑多年的痛苦,“上面下令,由我执行清理。我不动手,死的就是我,还有全队所有人。”
谢川猛地回头:“所以你杀了他?”
“我没得选。”傅沉睁开眼,眼底通红,“我只能亲手把他送到采石场,亲手……把他埋了。”
“那七个线人,是当年帮他运证据的人。我奉命杀他们,却故意留了手,只做了假死现场,放他们一条生路。”
“我以为,只要我扛下所有罪名,把一切都压在我身上,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谢川心头一震:“凶手……是方敬亭的人?”
傅沉缓缓点头:“是当年,跟在他身边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我没敢动、也动不了的人。”
“他是谁?”
傅沉刚要开口,忽然眼神一变。
“小心!”
砰——
一声闷响。
子弹擦着屋檐飞过,打在院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有人埋伏在外面。
谢川瞬间拔枪,转身护住傅沉,躲到门后。
“是冲着你来的?”谢川压低声音。
“不是。”傅沉脸色冰冷,“是冲着日记来的。”
“他们要销毁方敬亭留下的最后证据。”
巷口阴影里。
一个戴着鸭舌帽、身形挺拔的男人,缓缓收起枪。
他没有再开第二枪,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方敬亭的日记,被谢川拿到了。”
“下一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一个低沉、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不用杀谢川。”
“把他逼到绝路,让他自己去查。”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十年前的真相,到底有多脏。”
鸭舌帽男人低声问:“您确定要这样吗?一旦真相揭开——”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对方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压抑多年的寒意:
“傅沉回来了,日记也重见天日。”
“这场戏,该轮到我们上台了。”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谢川。”
“是当年,埋掉方敬亭、弃掉暗花、把一切脏水泼到死人身上的那些人。”
男人握紧手机:“明白。”
“还有。”对方补充一句,“别伤害苏念,她还有用。”
电话挂断。
阴影里的男人,缓缓摘下鸭舌帽。
一张干净、冷静、让人绝对想不到的脸,露了出来。
他不是别人。
正是一直跟在谢川身边,跑前跑后、提供数据、排查监控的——
陆则言。
屋内。
枪声消失,四周恢复死寂。
傅沉看着谢川:“日记你拿走。里面有所有人的名字,你顺着查,就能挖到十年前那把最大的保护伞。”
“你呢?”谢川看向他,“你打算去哪。”
傅沉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欠方敬亭一条命,欠那七个线人一个交代。”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再逃,也不会再躲。”
“我会留在这座城里。”
“把当年没做完的事,做完。”
谢川皱眉:“你想干什么?”
傅沉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极淡、却极冷的笑:
“我要亲手把那些人,一个个送进地狱。”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从后窗跃出,消失在巷弄深处。
谢川没有追。
他知道,傅沉说的是真的。
从今天起,傅沉不再是逃犯。
他是归来的复仇者。
谢川低头,看着手中这本泛黄的日记。
封面,只有一个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母:
F
方敬亭。
傅沉。
复仇者。
保护伞。
十年前的局,十年后的人。
所有线,终于拧成一团。
手机震动,是魏砚宁打来的。
“谢队,骸骨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确认无误,就是方敬亭。”
谢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通知全队。”
“从现在起,方敬亭案正式重启。”
“所有相关人员,逐一排查。”
“不管十年前是谁埋的尸,谁下的令,谁盖的章——”
“我全都要挖出来。”
天色彻底黑透。
老城区灯火点点。
没人注意到,阴影里,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陆则言站在暗处,看着谢川拿着日记离开,拿出手机,再次拨通那个号码。
“谢川已经上路了。”
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
“很好。”
“接下来,该我们给他们,加点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