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Ⅱ·旧痕
第三章 第八具尸体
市一院,重症监护室外。
整层楼都被警方戒严,蓝红交替的警灯映在走廊白墙上,一明一暗,像心跳。
谢川赶到时,魏砚宁刚从隔离舱里出来,防护服还没脱,脸上全是压痕。
“怎么样?”
“乌头碱,剂量精准到刚好毒不死人。”她摘下护目镜,声音发沉,“就是为了让他开口,又不让他死。”
谢川盯着玻璃那头——傅沉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手腕上还留着当年执行任务时的旧疤。
曾经那个冷静到可怕的暗花队长,此刻像一根快要燃尽的引线。
“我要进去问话。”
“不行,他还没脱离——”
“我必须进去。”谢川打断她,“他刚才那番话,就是说给我听的。他知道有人要灭口,也知道凶手要干什么。”
魏砚宁沉默几秒,最终点头:“十分钟。”
隔离舱内。
傅沉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视线聚焦在谢川身上时,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漠然。
“你终于来了。”
谢川拉过椅子,声音压得很低:“第八个人是谁。”
傅沉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血腥味:“你以为暗花小队,当年真只有我一个决策者?”
“张启年那七个,是仓库线人。第八个,是埋在暗花里的人。”
谢川心脏一紧:“内鬼?”
“不是内鬼。”傅沉呼吸顿了顿,每说一个字都费力,“是监督者。上面派来,盯着我们每一次行动,每一笔材料。”
“他知道所有秘密:配方、渠道、目标名单、灭口顺序……包括我当年为什么放过那七个线人。”
谢川追问:“他叫什么。”
傅沉闭上眼,喉结滚动:“我不能说。说了,你身边的人,死得更快。”
“他要的不是我的命,是翻案。”
“把十年前那桩烂事,全翻出来。”
“让所有人都知道,暗花不是恶,是被推出来挡刀的狗。”
谢川俯身:“傅沉,你当年到底藏了什么——”
突然,傅沉猛地睁眼,眼神骤变,一把抓住谢川的手腕。
力道大得不像病人。
“小心苏念。”
四个字,轻得像耳语,却重得砸在谢川心上。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离你最近的人。”
监护仪骤然发出尖锐警报。
医生护士蜂拥而入,把谢川强行推出去。
门关上的前一秒,傅沉望着他,用口型说了最后一句:
第八具尸体,已经准备好了。
同一时间。
刑侦支队办公区,只剩下苏念一个人还在加班。
她对着电脑,把七名线人的资料反复比对,指尖冰凉。
张启年、李建国、王海涛、赵卫东、刘长贵、陈明、林小军。
七个名字,七条人命,全是“意外”。
她总觉得少了一环。
少一个把他们串起来的人。
“第八个……到底是谁?”
苏念揉了揉太阳穴,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指尖刚碰到杯壁,就听见身后——
咔哒。
很轻,像门锁被轻轻按下。
办公室门明明是虚掩着的。
她脊背瞬间僵住,手慢慢摸向腰间配枪。
“谁?”
没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卷着雨丝,敲在玻璃上。
苏念缓缓转身。
空无一人。
灯还亮着,桌椅整齐,一切正常。
她松了口气,自嘲太敏感。转身要坐回电脑前——
视线落在键盘上时,整个人血液冻结。
不知何时,键盘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金属扣。
银灰色,激光雕刻。
和前两次一模一样的材质,一模一样的冷光。
只是上面的数字,不再是7。
是8。
F扣,数字8。
第八个标记。
苏念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她明明记得,下班前清理过桌面,什么都没有。
有人在她刚才走神的几十秒内,进过这间办公室,放下这枚扣子,又悄无声息离开。
如入无人之境。
手机在这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离谢川太近,会先死。】
【第八具尸体,我已经选好了。】
苏念手指发抖,立刻回拨。
对方已关机。
她抓起金属扣,刚要冲出去喊人,办公室的灯——
啪。
全灭。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窗外的雨更大了,像是要把整栋楼都吞掉。
十分钟后,谢川冲回刑侦支队时,只看见一片漆黑。
“苏念!”
无人应答。
他摸出枪,借着手机灯光一步步往里走。
心跳快得要炸开。
傅沉那句“小心苏念”还在耳边回荡。
转过办公区拐角,他猛地停住。
灯亮了。
苏念好好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指尖攥着那枚金属扣,指节泛青。
“谢队……”
谢川悬着的心重重砸回胸腔,上前一步:“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没动手。”苏念把金属扣递过去,声音发颤,“他只是留下这个,和一条短信。”
谢川接过金属扣。
F,8。
第八个标记。
“他说,第八具尸体已经选好了。”苏念抬头,眼里全是不安,“谢队,他不是在吓唬人。”
谢川握紧那枚冰冷的金属扣,指节发白。
凶手能轻松潜入刑侦支队,能靠近苏念,能来去自如——
这不是挑衅。
是宣告。
宣告他已经可以随意拿捏他们身边的任何人。
“他不是要杀你。”谢川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是在警告我。”
逼他停手,逼他不敢再查十年前的旧案。
陆则言和魏砚宁随后赶到,看到那枚8号F扣,脸色全都变了。
“潜入刑侦支队……这也太大胆了。”陆则言咬牙,“我们必须立刻加派人手,保护所有相关人员。”
魏砚宁盯着金属扣,忽然开口:“不对。数字8,不一定是指第八个人。”
所有人看向她。
“傅沉说,第八个人是被埋掉的。”魏砚宁声音很稳,“埋掉……不一定是指人。”
谢川眼神一凝:“你是说——”
“尸体。”魏砚宁一字一顿,“第八具尸体。”
“不是新杀的,是十年前就被埋掉的那具。”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雨还在疯狂敲打着窗户。
谢川猛地转身,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傅沉在医院里的口型,再次在眼前闪过。
他终于懂了。
第八个人,不是活口。
是一具早就该被发现,却一直没被找到的尸体。
凶手留下数字8,不是预告。
是邀请函。
邀请他们,去挖那具被埋了十年的——
第八具尸体。
谢川握紧那枚F扣,眼神锐利如刀。
“通知所有人,放弃休息。”
“明天一早,我们去挖十年前被埋掉的地方。”
“我倒要看看,这第八具尸体底下,到底埋着多大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