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Ⅱ·旧痕

第二章第七个人

雨还在下，把西郊货运站的铁锈味泡得愈发浓重。

谢川站在钢架下方，仰头看着死者被绑出的规整弧度——不是泄愤，不是慌乱，是标准控制型捆绑，和当年沈凛的手法高度重合，却又少了几分杀伐果决，多了一丝……刻意模仿的匠气。

“不是沈凛，也不是傅沉。”他低声开口，“是另一个人。”

魏砚宁刚完成初步尸检，站起身时眉骨绷得很紧：“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乌头碱浓度极高，几乎是瞬间致死。耳后同样有针孔，精准、隐蔽，完全沿用了之前的手法。”

她顿了顿，补上那句最让人不安的话：

“凶手系统学过专业注射，大概率也来自旧军工体系。”

陆则言抱着电脑跑过来，雨水打湿衣角：“谢队，张启年的背景挖出来了。他当年确实是军工保密厂仓库主管，正好管暗花小队的特种材料配发，周建锋、沈凛、傅沉，全在他的领用名单上。”

谢川眼神一沉：“暗花解散、档案封存后，他去哪了。”

“突然辞职，消失了整整八年。”陆则言滑动屏幕，“三年前才重新出现，开了家建材店，生意冷清，平时几乎不与人来往。”

“不与人来往……”谢川重复了一遍，“那他怎么会被盯上。”

苏念这时捧着金属扣的鉴定结果快步过来，语气急促：“谢队，材质、激光雕刻、油污成分，和上一批F扣高度一致，只有一处不同——没有暗花，只有数字7。”

“7不是随便刻的。”魏砚宁忽然开口，“我刚才翻了暗花旧档案，当年和张启年直接对接的仓库线人，一共七个人。”

她在屏幕上圈出七个名字：

“张启年是最后一个活的。前面六个，在过去三年里，全都死了。”

谢川目光一凝：“死因。”

“对外公布全是意外：车祸、坠楼、猝死、溺水……”魏砚宁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卷宗里有个共同点——尸体都被快速火化，没做过完整毒检。”

陆则言倒抽一口冷气：

“这不是巧合……是灭口。”

“张启年是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谢川指尖敲了敲钢架，“凶手杀他，不是为了新仇，是为了翻旧账。”

——把当年知道暗花、知道材料外流、知道傅沉背后秘密的人，一个个清干净。

“那F是什么意思？”苏念忍不住问，“傅沉已经落网了，为什么还要留F。”

谢川缓缓抬头，望向雨幕深处，声音冷得发颤：

“F不是傅沉。”

“是Follow。”

“有人在跟着傅沉的脚步，把他没做完的事，接着做下去。”

同一时间，城郊一间昏暗的出租屋内。

一个身形偏瘦的男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正播放着货运站现场的警用航拍画面——信号是黑进附近监控链截来的。

他戴着细框眼镜，手指干净修长，敲键盘时轻而稳。

屏幕角落，弹出一个加密聊天框。

只有一个字：

【F】

男人指尖停顿，缓缓打字：

【第七个，已处理。】

【谢川上钩了。】

对面沉默片刻，发来一行指令：

【下一个，找离他最近的人。】

【让他疼。】

男人看着那句话，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缩。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谢川身边的人。

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灯火通明。

暗花旧案卷宗铺满整张长桌，七名前仓库线人的照片一字排开，最后一张，是张启年。

“前六个死得太干净，没留下任何物证。”陆则言揉着眉心，“直到张启年，凶手才第一次留下F金属扣和数字7。”

“不是失误。”谢川盯着那张金属扣照片，“是故意留线索。”

魏砚宁点头认同：“凶手在引导我们，一步步翻回十年前的旧案。他想让我们知道，当年的事，还没完。”

“可傅沉已经把所有罪名都扛了。”苏念皱眉，“还有什么没挖出来的。”

谢川的目光，落在档案最深处、那份被标为“绝密”的文件上。

封面只有一行字：

暗花小队·最终任务——清理仓库线人。

他指尖一顿，忽然明白了。

“傅沉当年，并没有杀完这七个人。”

“他心软了，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现在，有人替他补刀。”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替傅沉补刀，留F标记，模仿杀人手法，一步步把警方引回十年前的黑幕——

这个人，不是敌人，也不是普通模仿犯。

他是傅沉的忠实追随者。

魏砚宁脸色发白：“那他的最终目的……不是灭口，是翻案？”

“不止。”谢川声音低沉，“他想证明，傅沉没错，暗花没错，当年所有的杀人，都是对的。”

“他要让我们承认——

傅沉是正义的。”

砰。

陆则言一拳砸在桌上：“疯子！”

“是疯子，也是明白人。”谢川眼神锐利如刀，“他很清楚，只要我们顺着7个人查下去，一定会重新摸到当年那把更大的保护伞。”

“他在借我们的手，替傅沉复仇。”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监狱那边的专线。

谢川接起，脸色瞬间凝重。

“谢队，傅沉刚才突然发作，剧烈呕吐、胸闷，我们紧急送医，初步检查……疑似乌头碱中毒。”

谢川猛地站起身。

“什么？”

“有人通过探视渠道，给他下了毒。”狱警的声音极度紧张，“剂量不大，像是在警告。”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傅沉虚弱却冰冷的声音，像是特意说给谢川听：

“别查了……”

“他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当年被埋掉的第八个人。”

嘟嘟嘟——

电话被强行挂断。

谢川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七名线人。

F标记。

暗花。

傅沉中毒。

还有一句——

被埋掉的第八个人。

所有线索拧成一根绳，勒住整个案子的咽喉。

雨还在窗外下。

像是永远不会停。

谢川缓缓握紧手机，一字一顿，对所有人说：

“7，不是终点。”

“F，不是傅沉。”

“暗花的局，也从来没结束。”

他抬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接下来，我们要找的，是——

第八个人。”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