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Ⅱ·旧痕

第三章第八具尸体

市一院重症监护室外，红灯 steady 亮着。

狱警、便衣、医护人员挤在走廊尽头，气氛压得人喘不上气。谢川赶到时，魏砚宁刚从里面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点滴漏出的药液。

“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她摘下口罩，脸色很差，“乌头碱剂量精准到刚好毒不死，又足够疼。这不是暗杀，是传话。”

谢川盯着监护室玻璃里那个脸色惨白、插着管子的人——沈凛死后，整个暗花案里最关键的活口，傅沉。

“他醒过吗？”

“醒过一次，只说了三句。”

魏砚宁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复述：

“别救我。

找第八个。

他要的不是命，是公道。”

谢川指尖一紧。

公道。

这两个字从傅沉嘴里说出来，荒谬又刺骨。

十年前，暗花小队手沾鲜血，执行灰色任务；如今，有人模仿他的手法杀人，给他下毒，却说要“公道”。

“第八个人到底是谁？”他问。

魏砚宁摇头：“旧档案里只有七个线人。我反复核对过，编号到7就断了。”

“不是线人。”

谢川忽然开口，眼神冷得发亮，

“傅沉说的是——被埋掉的第八个人。

埋，不是杀，是掩盖身份。”

他转身，对守在门口的陆则言下令：

“立刻回局里，把暗花小队所有人的档案调出来。不是队员名单，是家属、直系亲属、所有跟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人。”

陆则言一愣：“家属？”

“对。”谢川声音很沉，

“有些账，算不到队员头上，就会算在最亲的人身上。”

同一时间。

老城区，一间快要拆迁的平房里。

细框眼镜男人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军工制服的年轻人，笑得青涩。

后排角落里，站着一个眉眼极软的女孩。

他指尖轻轻拂过女孩的脸，动作温柔得诡异。

桌上，摆着一枚新的金属扣。

激光刻字清晰：

手机震动。

还是那个加密聊天框，只有一个字：

【收。】

男人回：

【下一个目标，锁定。】

【离谢川最近的人。】

对面回得极快：

【做干净。】

【让他记住疼。】

男人收起金属扣，起身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和死者耳后一模一样的针管。

针管里，是淡紫色的液体。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走过的、穿着便衣的女孩身影，镜片后的眼神，安静得可怕。

那是——苏念。

市局刑侦支队。

档案室灯光彻夜不熄。

谢川、魏砚宁、陆则言三人，把十年前的旧档案翻了个底朝天。

暗花小队一共七名队员，加上队长沈凛，一共八人。

“七名队员，七个线人，数字对上了。”陆则言声音发哑，“那第八个，难道是……沈凛？”

“沈凛是死在明面上的，不算被埋掉。”魏砚宁否定。

谢川忽然停住手。

他在沈凛的档案最底层，抽出一张薄薄的、边缘已经发脆的纸。

不是官方文件，是一张医院出生证明。

母亲栏：空白。

父亲栏：一个潦草的签名——沈凛。

姓名栏：只写了一个字。

念。

出生日期，正好在暗花小队解散前一年。

魏砚宁脸色骤变：

“沈凛……有个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从来没出现在任何官方档案里。”

谢川指尖按住那个“念”字，心脏猛地一沉。

“被彻底抹去，像从没存在过。”

“对外，沈凛终身未娶，无儿无女。

对内，这孩子是禁忌、污点、不能见光的存在。”

陆则言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第八个人，是沈凛的孩子？”

谢川没有回答。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傅沉那句“被埋掉的第八个人”，

凶手留的F与数字，

一次次引导他们翻旧案，

甚至给傅沉下毒警告……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突然指向同一个答案。

“凶手要的不是复仇。”

谢川声音极低，像在说给自己听，

“他是要替沈凛的孩子，讨一个名分。

讨一个，当年被整个体系、被所有知情人，一起埋掉的……公道。”

砰——

档案室的灯，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同一秒，谢川的手机炸响。

来电显示：苏念。

他接起，语气不自觉绷紧：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微弱的、压抑的喘息。

然后，一个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冰冷机械的声音，缓缓响起：

“谢队。”

“你找第八个人找得很辛苦吧？”

“我帮你找到了。”

谢川猛地起身：“你是谁？苏念呢！”

对方轻笑一声，轻得像雨丝：

“她现在很安全。”

“不过你再晚一步——”

“第八个还没出现，

第九个，就要先变成尸体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谢川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看向魏砚宁和陆则言，一字一句：

“凶手对苏念下手了。”

“这不是绑架。”

“是宣战。”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

一枚刻着 F 和 8 的金属扣，

静静躺在苏念下班必经的巷口。

而不远处的阴影里，

细框眼镜男人收起手机，

手里握着那支淡紫色的针管，

目光，落在了苏念的背影上。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