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Ⅱ·旧痕
第一章 新雨
深秋的雨,比寒冬更刺骨。
市刑侦支队的办公灯,又亮了一整夜。
距离“暗花”案彻底结案,已过去三个月。
当年下令抛弃暗花小队的保护伞连根拔起,傅沉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沈凛主动投案,重大立功,无期;周建锋、赵启山等人,根据情节轻重,分别领了刑期。
整座城市,像是终于从那场连绵冷雨里走了出来。
直到这一晚。
急促的电话铃声,刺破凌晨的安静。
谢川刚合上眼,指尖几乎是立刻摸到手机。
来电显示:指挥中心。
“谢队,西郊废弃货运站,发现一具男尸。”
值班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现场……有您熟悉的东西。”
谢川坐起身,窗外雨丝斜斜砸在玻璃上,声音冰冷。
“什么东西。”
“一枚金属扣。”
对方顿了顿,一字一顿。
“刻着F。”
谢川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F。
这个字母,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在他心底最警惕的地方。
暗花已散,傅沉落网,沈凛在押——
谁还会留下这个标记。
他抓起外套,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响起。
“通知魏砚宁、苏念、陆则言,五分钟后,车库集合。”
西郊废弃货运站,被雨水泡得发软。
警戒线拉起,风卷着潮气往里灌。
死者被绑在生锈的货运钢架上,姿势诡异,双手反剪,低垂着头,像一件被丢弃的货物。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明显外伤。
魏砚宁蹲在尸体旁,手套已经沾上雨水,脸色凝重。
“乌头碱。”
她抬头看向谢川,声音压得很低,“和林晚、高锦昌,同一种毒药。”
谢川目光扫过现场。
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痕迹。
监控提前被破坏,线路切口整齐。
专业、冷静、不留尾巴。
像极了当年的沈凛。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陆则言跑过来,手机屏幕照亮脸色:“谢队,死者叫张启年,男,49岁,曾经在旧军工保密厂做过仓库主管,十年前辞职,之后一直在做零散建材生意。”
谢川眸色一紧。
军工、仓库、十年前——
全撞上了暗花案的时间线。
苏念这时从钢架后站起身,手里举着一个证物袋。
里面,安静躺着一枚金属扣。
激光雕刻的F,边缘锋利。
没有暗花。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F。
“谢队,扣子里有新发现。”
苏念将微距照片调出来,“内侧刻了一个数字。”
谢川低头看去。
金属扣内壁,极小极浅:
7
7。
不是代号,不是标记,是序号。
魏砚宁眉心一跳:“这不是模仿作案,是……有人在接着傅沉的局往下走。”
谢川捏着证物袋,金属冰凉透过塑料袋传来。
雨还在下,打在货运站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
像极了当年锦绣花园那一夜。
他缓缓抬头,望向漆黑空旷的远处。
雨夜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雨幕,静静看着他。
陆则言压低声音:“谢队,会不会是……暗花还有漏网的人?”
谢川沉默几秒,开口时,声音冷得像雨。
“不是漏网。”
“是有人,一直藏在我们没看到的地方。”
他看向那具被绑在钢架上的尸体,又看向那枚刻着F·7的金属扣。
“傅沉的案结了。”
“但这个局,没结束。”
风卷着雨丝钻进警戒线,卷起地上一片枯叶。
远处的城市灯火朦胧,黑暗比之前更深。
谢川拿出手机,拨通市局领导电话,声音沉稳,没有半分迟疑。
“申请重启‘F’系列案编号。”
“从现在起,F—7案,正式立案。”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
“批准。务必彻查。”
挂掉电话,谢川将那枚金属扣放回证物袋,指尖轻轻一压。
F还在。
暗花虽没再出现,可旧痕未消。
他看向众人,眼神锐利如刀。
“所有人,重新查十年前军工保密厂的所有人员名单。
重点查:
和暗花、傅沉、张启年有关联的人。
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雨声更密。
这一次,没有暗花,没有“先生”亲自现身。
只留下一枚F,一个数字7,一场一模一样的冷雨。
像是在对他说:
「你以为结束了?」
「游戏,才进入第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