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了。
天边撕开一道浅灰,天快要亮了。
市局车队悄无声息驶进城郊,往多年前废弃的军事集训基地开去。这里是暗花小队最初成立的地方,荒草漫过围墙,铁丝网锈迹斑斑,风穿过空荡的营房,发出呜咽一样的声响。
谢川让车队在一公里外停下,只带魏砚宁、陆则言、苏念和两名精锐队员步行靠近。
“沈凛大概率在这。”谢川压低声音,“但他不是主角。‘先生’要见我。”
“会不会是陷阱?”魏砚宁低声问。
“一定是。”谢川脚步不停,“但我们没得选。”
越靠近中心训练场,气氛越死寂。
没有埋伏,没有枪声,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直到他们走进那栋最大的旧教学楼。
一楼大厅正中,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 一份泛黄的档案袋,上面印着暗花
- 一支针管,残留微量乌头碱
- 一枚刻着F的金属扣
档案袋上,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
谢川亲启
苏念刚要上前,谢川抬手拦住:“我来。”
他拆开档案。
第一页,是暗花小队当年的编制名单。
周建锋、赵启山、高锦昌、沈凛……全都在列。
而名单最上方,队长那一栏——
写着一个名字:
傅沉
F。
魏砚宁瞬间反应过来:“F……是傅沉的姓!”
谢川指尖一紧,继续往下翻。
越翻,心越凉。
所谓暗花小队,表面是特种维修与侦察部队,实际是一支秘密清障小组。
当年一桩军工泄密案,上面为了掩盖真相,让暗花小队处理了所有知情者。
任务结束后,上面下令:销毁暗花,灭口所有人。
傅沉为了保住自己的人,伪造了全队“意外死亡”的记录,暗中把他们分散安置,改名换姓,藏在社会各个角落。
周建锋去了工厂。
高锦昌、赵启山开了安防公司。
沈凛成了傅沉手里最锋利的刀。
他们不是黑恶团伙。
他们是被抛弃的人。
而傅沉——
就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复仇的人。
“看完了?”
一个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男人缓步走下来,一身黑色长风衣,身形挺拔,眉眼冷静得近乎漠然。
气质不像罪犯,像学者,又像曾经站在高处的指挥官。
谢川抬眼:“傅沉。”
“谢队,久等了。”傅沉走到长桌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比我想象中,走得更远。”
“林晚、高锦昌,都是你杀的。”谢川语气笃定。
“是,也不是。”傅沉轻轻摇头,“林晚挖到的不是面料造假,是当年暗花留下的旧军工仓库。她要曝光,就会把暗花重新拖回阳光下。上面的人不会放过我们,她必须死。”
“高锦昌想自首。”
“他自首,所有人都得死。”傅沉眼神没有半分波澜,“我不能拿我弟兄的命,赌一个不存在的公道。”
“所以你用乌头碱,用密室,用陈峰顶罪?”魏砚宁忍不住开口,“你和当年抛弃你们的人,有什么区别!”
傅沉沉默一瞬,淡淡道:
“区别是——我活下来了,我能保护我的人。”
沈凛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傅沉身侧,手按在腰间战术刀。
“谢队,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傅沉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带着档案离开,就当今天从未来过。暗花从此消失,不再有人死人。”
“第二,抓我。”
他微微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掌控,“沈凛会跟你死战到底。这栋楼里,我装了足以毁掉所有证据的炸药。你抓了我,所有人同归于尽,真相永远埋在这。”
陆则言瞬间拔枪:“你敢威胁我们!”
“我只是陈述事实。”傅沉目光落回谢川身上,“你是好警察,我不是坏人。我们只是,各守各的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川身上。
抓,可能同归于尽,真相彻底湮灭。
放,等于放过两起命案凶手,正义缺席。
谢川缓缓放下档案,眼神锐利如刀,却异常冷静:
“你布了一辈子局。
但你忘了一件事。”
傅沉挑眉:“什么?”
谢川一字一顿:
“我,不按你的规则玩。”
话音刚落,他突然抬手,将桌上那枚F金属扣狠狠砸向墙面的消防警铃。
刺耳的铃声瞬间响彻整栋楼。
外面立刻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大批支援警力,早已将这里团团包围。
傅沉脸色第一次微变。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单刀赴会。”
“我是警察。”谢川眼神坚定,“我的任务,是抓人,是真相,不是跟你赌命。”
沈凛瞬间拔刀,要冲上来。
“住手。”
傅沉忽然开口,拦住他。
他看着谢川,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是一种近乎释然的笑。
“好一个谢川。”
他缓缓抬起双手,递到谢川面前,没有反抗。
“我输了。”
沈凛红着眼:“队长!”
“当年的罪,我一个人扛。”傅沉声音平静,“你去自首,指证我。赵启山、周建锋他们,都是被胁迫,还有活路。”
他看向谢川:“我杀了人,我伏法。但我求你,查当年下令灭口暗花的人。”
“我会查到底。”谢川点头,“所有藏在后面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手铐咔嗒一声锁上。
傅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轻声道:
“暗花,到这,结束了。”
天光彻底亮起。
废弃基地被警戒线包围,傅沉、沈凛被带上警车。
周建锋、赵启山等旧部,也将面临应有的法律审判。
但随着暗花档案浮出水面,当年那桩军工黑幕,也被重新掀开。
市局大楼,阳光照进办公室。
谢川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枚F+暗花的金属扣。
魏砚宁走过来:“两起命案告破,暗花组织彻底瓦解。后面的保护伞,已经开始立案调查。”
谢川轻轻点头。
“在想什么?”
他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缓缓开口:
“我在想,
这世上很多局,
不是黑与白那么简单。”
“但有一件事永远不会变——”
他握紧手里的金属扣,眼神坚定而明亮:
“真相可以被掩盖,正义可以被推迟,但永远不会缺席。
只要还有人,愿意往下查。”
风拂过窗台,带来清晨的气息。
冷雨散尽,阴霾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