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的警报灯没亮,整栋楼却像被一根弦绷紧。
谢川站在指挥中心大屏前,指尖在桌面上敲出短促而沉重的节奏。周建锋那句“下一个目标已经选定”,像一块冰碴子扎进脑子里,挥之不去。
“所有跟锋航厂有过接触的单位、外协厂商、离职员工、上下游供货商,全部拉一遍清单。”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再查林晚的社交圈,她死前联系过的人、得罪过的人、知道她在查黑料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陆则言抱着笔记本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谢队,周建锋的资金链又扒出来一层。境外空壳公司转了三道手,最终汇入的账户,户主叫赵启山。”
谢川抬眼:“赵启山是谁?”
“以前跟周建锋一个部队,也是暗花小队出来的,退伍后开了家安防科技公司,专门给高档小区、写字楼、甚至……军工外围单位装监控与门禁系统。”
魏砚宁瞬间反应过来:“锦绣花园的监控被人精准剪断线路,不是运气,是专业能力。赵启山搞安防——他有重大嫌疑。”
谢川当即拍板:“定位赵启山的地址、车辆、手机,立刻派人过去。我亲自去。”
话音刚落,指挥台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
值班员接起,只听两句,脸色瞬间煞白:“谢队……西郊,悦湖湾别墅,报案称发生命案,死者……是赵启山的合伙人。”
所有人脸色一沉。
还是晚了一步。
雨又下大了。
悦湖湾别墅远离市区,临湖而建,此刻被警戒线团团围起,湖水被风雨拍得泛白,透着一股死寂。
谢川赶到时,苏念正蹲在玄关处取证,抬头看见他,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谢队,现场和林晚那起高度相似。”她指着门框,“门锁没有暴力撬动痕迹,是技术开锁。监控线路提前被剪断,手法专业,一看就是内行。”
魏砚宁从客厅里走出来,手套上沾着微量粉末:“死者高锦昌,男,四十二岁,启山安防联合创始人。死因是乌头碱急性中毒,同样在耳后发现针孔,凶手先迷晕,再补毒,手法和杀林晚的人完全一致。”
谢川走进客厅。
客厅整洁得过分,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翻找迹象,连茶杯都摆得规规矩矩。
凶手不是来抢东西,是来杀人。
干净、利落、专业。
他目光扫过一圈,最终停在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
上面摆着一只白瓷杯,里面还剩小半杯凉掉的蜂蜜水。
和林晚案,一模一样。
“凶手和死者认识。”谢川笃定开口,“能让他在深夜安安静静坐下喝水,没有防备。”
苏念忽然轻吸一口气:“谢队,这里。”
她蹲在沙发角,用镊子夹起一枚小小的、沾着水渍的金属物件。
金属扣,激光雕刻的F字母,内侧,一朵暗花。
又是它。
谢川接过证物袋,指尖冰凉。
周建锋没有撒谎。
他们真的在杀人,真的在继续布局,真的在他们眼皮底下,完成了第二桩命案。
“通知赵启山。”谢川声音冷得像冰,“让他立刻到案发现场。”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警戒线外。
赵启山冲下来时,头发凌乱,西装歪斜,脸色惨白得像纸。他四十岁上下,身形挺拔,眼神里藏着久经世事的锐利,可此刻只剩慌乱。
“高锦昌死了?”他声音都在抖,“怎么可能……昨晚我们还通过电话。”
“什么时候?”
“十点多。他说在别墅处理点工作,让我明天过去对账。”赵启山喉结滚动,“我根本不知道会出这种事。”
谢川盯着他的眼睛:“你和周建锋,以前都是暗花小队的人。”
赵启山身体猛地一僵。
“锋航精密制造,你们利用军工渠道倒卖违禁精密部件,林晚发现了,被杀。高锦昌大概率也知道内情,现在,也被杀了。”谢川步步紧逼,“下一个,是不是你?”
赵启山脸色彻底失去血色,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的。”他声音发颤,“周建锋找我合作,我一开始不知道是倒卖违禁部件,等我反应过来,已经上船了,想下都下不来。他们手里有我的把柄,我不敢反抗。”
“他们是谁?”谢川追问,“F到底是什么组织?暗花到底在为谁做事?”
赵启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恐惧:“我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名字,所有人都只叫他先生。F,是先生的标记。暗花,是先生当年亲手挑出来的旧部。我们都只是……做事的人。”
“先生在哪?长什么样?叫什么?”
“没人见过。”赵启山摇头,语气绝望,“所有指令都是线上单向联系,他知道我们所有人的住址、家人、孩子。不听话,全家都会出事。林晚查到了先生的渠道,高锦昌最近想自首……他们必须死。”
谢川心下一沉。
一个藏在所有人背后、掌控一切、从不出现在明面的“先生”。
用暗花旧部做刀,用F做标记,用军工技术做武器,用一条条人命,掩盖一条横跨多年的黑色产业链。
这已经不是普通犯罪。
这是一个影子帝国。
“谢队!”
陆则言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手机:“赵启山的手机刚刚收到一条匿名短信,您看。”
谢川接过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字体是冷硬的黑体:
【下一个,是你。】
发信人,未知。
赵启山看到短信,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要杀我……他真的要杀我……”
谢川立刻做出安排:“陆则言,带两个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赵启山,一步都不能离开。苏念,扩大现场勘查范围,湖边、草丛、监控死角,全部重新搜一遍。魏砚宁,重新比对两起命案的痕迹,找出凶手的稳定特征。”
“是!”
所有人立刻行动。
谢川独自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间完美的杀人现场。
凶手像一个幽灵。
来无影,去无踪,留下一枚F金属扣,一朵暗花,一条人命,然后消失在雨夜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枪。
指尖传来金属的冷硬。
周建锋说,他们走进了下一个局。
现在看来,何止是一个局。
这是一张网。
从林晚,到陈峰,到周建锋,到高锦昌,到赵启山,每一个人,都是网上的一环。
而他们刑侦队,是网中央,唯一试图破网的人。
谢川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漆黑的湖面。
雨还在下,风还在吼。
黑暗里,那双盯着他们的眼睛,从未移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局局长的电话,声音沉稳而坚定:
“申请成立**‘F·暗花’专案调查组**。这不是普通连环命案,这是涉军工、涉境外、涉多年积案的重大涉黑团伙案。我需要权限,所有资源,全力配合。”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斩钉截铁的回答:
“批准。从现在起,由你全权负责。”
谢川挂掉电话,望向那枚放在证物袋里的F金属扣。
暗花在冷光下,安静而诡异。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对黑暗里的人宣告:
“你布你的局,我查我的真相。”
“你藏在暗处,我就把黑暗撕开。”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得多深,不管这局有多大。”
“我一定会,抓到你。”
雨幕中,远处一栋空置的高楼顶层。
一个戴着黑色手套的人,放下望远镜,指尖转着一枚F金属扣。
暗花,在夜色里微微发亮。
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按下发送。
收信人:谢川。
内容只有四个字:
【拭目以待。】
雨势时大时小,像一道挥之不去的背景音,压在整座城市上空。
赵启山被转移到了市局附近一处安全屋,陆则言带了两名精干警员二十四小时值守,门窗锁死、监控全覆盖、外围布控暗哨——这已经是刑侦队能拿出的最高级别保护。
谁都清楚,赵启山现在是唯一活口,是牵出“先生”的唯一线头。
也是凶手,最想拔掉的钉子。
安全屋内,气氛紧绷到极点。
赵启山坐在沙发角落,双手死死攥着膝盖,烟灰缸里烟头堆成小山。他每隔几分钟就往窗外看一眼,眼神里全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谢队,他们真的会来吗?”
谢川站在窗边,目光扫过楼下街道两侧所有可能的狙击点、监控盲区、车辆死角,声音平静却有力:
“不是会来,是一定会来。周建锋开口前,他们不会留你活口。”
魏砚宁推门进来,手机屏幕上是刚同步的痕迹报告:“两起命案的凶手步态、身高、惯用手高度吻合,是同一个人。专业格斗、特种侦察、痕迹清理、化学制毒——标准的特战人员模板。”
“暗花小队里,还有谁符合?”
“我列了一份名单。”魏砚宁调出文档,“一共七个人,周建锋被捕、高锦昌被杀、赵启山在保护中,剩下四个,全部失联。”
谢川指尖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沈凛。前暗花小队突击手,擅长近身格斗、技术开锁、远距离潜伏追踪,三年前因‘任务事故’提前退伍,之后人间蒸发。”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所有人心里。
魏砚宁点头:“沈凛,是目前最符合凶手特征的人。”
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
安全屋楼下的隐蔽对讲机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
守在楼道口的警员立刻警觉:“谢队,西侧巷口有动静,像是——”
话音未落,“嘭”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震爆弹。
强光与低频震荡瞬间席卷一楼入口,守在门外的警员下意识闭眼遮脸。
就是这一秒间隙。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从围墙外翻入,落地无声,黑衣黑裤黑面罩,只露出一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把薄薄的战术刀,和一枚刻着F、带着暗花的金属扣。
陆则言反应极快,立刻拔枪挡在赵启山身前:“戒备!”
黑影根本不恋战,目标极其明确——客厅角落的赵启山。
他侧身避开警员的合围,手肘撞开房门,脚步快得只剩残影。
魏砚宁抄起桌边椅子砸过去。
黑影侧身躲开,椅子撞在墙上碎裂一地。
就在他刀尖即将指向赵启山的瞬间——
“别动。”
一声冷喝。
谢川站在客厅另一侧,枪口稳稳对准他眉心,呼吸平稳,眼神没有半分晃动。
包围圈,早已布好。
这不是突袭,是围猎。
黑影动作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谢川,没有慌乱,反而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被面罩闷住,显得格外诡异。
“谢队,果然在等我。”
声音经过刻意压低,沙哑、模糊,听不出年龄。
“沈凛。”谢川一字一顿,“摘下面罩。”
沈凛慢慢后退半步,背靠墙壁,目光扫过四周已经合围的警员,最后落回谢川身上:
“你抓了我,没用。”
“我只是执行者。”
“你们抓不到先生,永远抓不到。”
谢川眼神一沉:“你替他杀人,替他顶罪,值得?”
“没有值不值得。”沈凛声音冰冷,“只有服从,和死。”
话音刚落,他突然猛地一矮身,撞碎落地窗,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别追!”谢川厉声阻止。
楼下早已布控,但黑影落地的瞬间,甩出一枚烟雾弹,白色浓烟瞬间弥漫整条巷子。
等烟雾散去,只在墙角,留下一样东西。
一枚金属扣。
F,暗花。
赵启山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他……他真的来了……”
谢川捡起那枚金属扣,指尖冰凉。
沈凛不是来杀人的。
是来示威的。
在警方重重保护下,闯安全屋,逼到赵启山面前,再全身而退,留下一枚F——
这是在告诉他们:
我想杀谁,你们拦不住。
我想走,你们抓不到。
魏砚宁走到谢川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沈凛的动作、路线、撤退方式,太完美了,像是……有人提前把我们的布防,全部告诉了他。”
谢川眸色一冷。
内鬼。
这两个字,在两人之间无声划过。
同一时间,城郊废弃仓库。
沈凛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轮廓冷硬、毫无表情的脸。他走到仓库最深处,对着一台没有联网的加密电脑,低头汇报。
屏幕上,只有一行打字:
【任务完成。】
【谢川,上钩了。】
电脑另一端,一个指尖干净修长的人,缓缓敲下回复:
【很好。】
【局,才真正铺开。】
【下一局,我亲自陪他玩。】
光标停顿一瞬,又打出一行:
【告诉谢川——】
【我在暗花的起点,等他。】
安全屋。
谢川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发信人:未知。
内容:
【我在暗花的起点,等你。】
没有署名,没有F,没有暗花。
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刺骨。
魏砚宁脸色一变:“暗花的起点……是当年暗花小队成立的地方?废弃的城郊集训基地?”
谢川握紧手机,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起来的锋芒。
对方在邀战。
在邀他,走进最终的局。
“通知所有人。”
谢川声音冷而稳,每一个字,都砸在空气里。
“备车。”
“去暗花起点。”
“这一次,我要亲自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