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四年腊月初八,宜嫁娶。
京城十里长街披红挂彩,鎏金仪仗从东宫绵延至镇北将军府,鼓乐喧天,万民空巷。沈知微身着十二纹锦绣嫁衣,头覆九重珠帘,稳稳踏上东宫婚辇。
红盖头下,她眉眼平静无波,无半分新嫁娘的娇羞忐忑,只有淬雪般的寒凉。上一世这日,她还在偷偷为萧惊渊绣平安符,痴等他一句祝福,如今却已是太子明媒正娶的正妃,站在了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婚车行至长街中段,忽闻一阵急促马蹄声破空而来。
人群哗然。
萧惊渊一身素白长衫,纵马拦在仪仗正中,长发被风雪吹乱,清俊面容上是从未有过的癫狂失态。他不顾侍卫阻拦,死死盯着婚辇,声音嘶哑得近乎泣血:“沈知微!下来!”
“你不能嫁他!”
满街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胆大包天的举动惊得失语。太子坐在前方骏马上,脸色瞬间沉冷如冰,周身气压骤降。
婚辇内,沈知微指尖轻轻摩挲着嫁衣上的金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来了。
上一世将她弃如敝履的人,这一世终于慌了。
青禾在旁气得发抖:“小姐,他太放肆了!竟敢拦殿下婚驾!”
“不急。”沈知微声音轻浅,“让他闹,闹得越大,死得越惨。”
果然,不等太子下令,禁军已围拢而上,刀戟直指萧惊渊。他却浑然不惧,目光死死钉在婚辇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沈知微,你看着我!你从前说过,非我不嫁——”
“放肆!”
一声清冷呵斥,骤然从婚辇中传出。
沈知微缓缓掀开轿帘,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起身。大红嫁衣曳地,珠翠环绕,她立于辇上,居高临下俯瞰着萧惊渊,眉眼间是彻骨的疏离与威严。
“萧公子,请注意分寸。”她目光淡漠如冰,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本宫已是太子妃,你拦驾叫嚣,是藐视皇权,还是蓄意谋逆?”
本宫。
两个字,彻底划清了天地之隔。
萧惊渊浑身一震,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眼前的女子明艳、尊贵、冰冷,再也不是那个会追在他身后、红着脸说喜欢他的小姑娘。
“你……”他喉间腥甜,“你真的忘了?”
“忘?”沈知微轻笑,笑声清冽却刺骨,“本宫与萧公子,不过数面之缘,何来忘与不忘?倒是萧公子,今日失心疯般拦路,是受何人指使?”
她抬眸,看向马上的太子,屈膝微微俯身,语气恭敬却坚定:“殿下,臣妃请旨,将以下犯上、扰乱大婚的萧惊渊,拿下治罪。”
太子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与疼惜,沉声下令:“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一拥而上,将挣扎不休的萧惊渊死死按住。他被拖拽着离开,目光始终黏在沈知微身上,满眼痛苦、不甘、还有一丝迟来的、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慌乱。
沈知微漠然收回视线,重新坐回婚辇,帘幕落下,隔绝了所有目光。
长街风雪再起,仪仗继续前行,鼓乐声比先前更盛。
这一局,她胜得干净利落。
萧惊渊,你上一世予我的万般羞辱,这一世,我先还你第一重——当众折辱,颜面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