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旨意,半日之内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镇北将军府嫡女沈知微,赐婚太子殿下,举国皆知。
消息传到东宫时,萧惊渊正在廊下煮茶。
青瓷小炉上,雪水煎茶,水汽袅袅,他长睫低垂,侧脸清俊如玉石雕琢,依旧是那副不染尘俗的清冷模样。
前来禀报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完,大气不敢出。
萧惊渊执茶盏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指尖,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缓缓抬起眼,望向将军府的方向,眼底深不见底。
沈知微……要嫁给太子了。
那个会提着莲花灯撞进他怀里,会追着他跑遍整个东宫,会红着脸说喜欢他的小姑娘。
那个他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棋,最容易拿捏的软肋。
要成为他的主母,成为太子妃。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戾气,从心底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压过了他原本的算计与冷静。
他以为,她会一直等他,一直痴迷他,一直是他掌心里那个天真好骗的将门嫡女。
他以为,他可以慢慢布局,慢慢利用她,直到沈家倒台,直到他大仇得报。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沈知微嫁入东宫,意味着他再也不能随意接近她,再也不能从她口中探听沈家消息,再也不能将她牢牢握在掌心。
甚至,他要对着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女子,行太子妃之礼,俯首称臣。
“知道了。”
萧惊渊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指尖微微收紧,将茶盏捏得发白。
他不会允许。
绝不会允许,这颗棋子,脱离他的掌控。
而此时的将军府,沈知微已经开始准备嫁入东宫的事宜。
她不再像上一世那般,心心念念都是萧惊渊的喜好,而是冷静地听着嬷嬷讲解东宫规矩,熟记宫中人事,将所有势力分布,一一记在心里。
她知道,东宫之中,萧惊渊是太子最信任的客卿,手握隐秘势力,行事诡秘,极受太子倚重。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太子对萧惊渊的信任,才连一句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落得家破人亡。
这一世,她要先一步,夺走太子对萧惊渊的信任,断他左膀右臂。
三日后,太子按规矩,登门拜访将军府,与未来的太子妃见礼。
朱红宫门大开,太子一身锦袍,温润如玉,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虽带着皇室的威仪,却对沈毅极为恭敬。
他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夫人身侧的沈知微。
少女一身浅粉衣裙,眉眼清丽,气质沉静,不似京中其他贵女那般娇纵张扬,反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淡然与温婉。
只是那双眼睛,清澈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疏离,并不似传闻中那般,痴迷萧惊渊、悲切抗婚。
太子心中微动,上前温声道:“沈小姐。”
沈知微屈膝行礼,姿态标准端庄,声音清浅:“殿下。”
没有羞涩,没有躲闪,更没有上一世面对皇室时的天真莽撞。
她抬眸,平静地与太子对视,目光坦荡,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太子心中更是讶异,对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多了几分探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萧公子到。”
萧惊渊。
沈知微垂在身侧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来了。
她上一世的剜心仇人,这一世,她第一个要收拾的人。
她没有回头,依旧站在太子身侧,脊背挺直,眉眼淡然,仿佛听见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萧惊渊踏入正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沈知微身上。
不过几日未见,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褪去了往日追着他跑的热烈与娇憨,换上了一身沉静疏离,站在太子身边,端庄得体,眉眼间再无半分对他的痴迷与爱慕。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萧惊渊心口猛地一滞,一股从未有过的失控感,席卷全身。
他上前行礼,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声音依旧清冽:“臣,萧惊渊,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将军,见过沈夫人。”
最后三个字,他刻意加重,目光落在沈知微的侧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压迫。
只要她像从前一样,看他一眼,露出半分不舍或是难过,他就有把握,将她重新拉回身边。
可沈知微,自始至终,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给他。
她安静地站在太子身侧,垂眸敛目,端庄温婉,仿佛厅中站着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萧惊渊的指尖,越攥越紧。
太子何等聪慧,瞬间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眸色微深,却不动声色地抬手,虚扶了萧惊渊一把,淡淡道:“免礼。”
一顿,太子侧身,自然地护在沈知微身侧,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对萧惊渊道:
“萧惊渊,这位是未来的太子妃,沈知微。日后在东宫,你见她,如见本宫,需恭敬行礼,不得怠慢。”
未来的太子妃。
六个字,像六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萧惊渊的心上。
也彻底敲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沈知微终于缓缓抬眼,看向萧惊渊。
四目相对。
他眼底是震惊、是不解、是压抑的戾气与慌乱。
而她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还有一丝极淡、极冷的嘲讽。
那眼神清晰地告诉他:
萧惊渊,我们从此,死生不复相见,故人,陌路。
你欠我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