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她没发消息。

有些问题，不需要问出口。点赞已经是一种回答，哪怕是以最失控的方式。

张凌赫的团队在凌晨两点赶到民宿。‌

刘姐带着公关总监、助理，还有两个挂着黑眼圈的文案。房间小，五个人挤在一起，空气凝重得像要结冰。

张凌赫刘姐经纪人“两个方案。”

刘姐语速飞快，

张凌赫刘姐经纪人“一，咬死盗号，我们已经联系微博官方出具盗号证明——当然，是假的，但面子上过得去。二，承认是工作人员误操作，道歉，转移视线。”

张凌赫坐在床边，手撑着额头：

张凌赫“如果我说，是我点的呢？”

全场死寂。

刘姐深吸一口气：

张凌赫刘姐经纪人“你知道后果吗？轻则CP绑定过度消耗人气，重则被骂炒作、舔狗、不专业。许知意那边什么态度？她团队万一反手说你单方面蹭热度，你怎么办？”

张凌赫“她不会。”～

张凌赫抬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静，

张凌赫“她不是那种人。”

张凌赫刘姐经纪人“那你是什么人？”

刘姐逼近一步，

张凌赫刘姐经纪人“暗恋她多年不敢说，借着酒劲点赞暴露小号，现在想破罐子破摔了？张凌赫，你二十八了，不是十八！”

张凌赫“我知道。”

他声音沙哑，

张凌赫“所以我累了。”

累了藏，累了演，累了在每一个看向她的瞬间调整呼吸。

公关总监小声说：

配角“赫哥，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就算你要表白，也不能选这种方式——这对许老师也是伤害。”

最后那句话戳中了张凌赫。

他闭上眼，许知意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浮现在脑海。她刚经历冻伤，戏份被拖，黑料缠身，现在又被他拖进这场荒唐的舆论漩涡。

张凌赫“用方案二吧。”

他最终说，

张凌赫“发声明，说是我助理不小心用错了账号，向大家道歉。”

配角“那许老师那边……”

张凌赫“我自己跟她说。”

声明在凌晨四点发出。‌

措辞严谨，态度诚恳，将一切归咎于“工作人员切换账号时的误操作”，并向许知意及双方粉丝致歉。评论区的风向渐渐被引导向“工作人员粗心”“赫哥也是受害者”。

但CP粉不信。

“切错账号能精准点到CP博主的微博？骗鬼呢！”

“‘凌冬知意’这名字怎么看都是真情实感的小号好吗！”

许知意刷着评论，直到天光微亮。

膝盖的疼痛变成了麻木的嗡鸣，她索性坐起来，翻出张凌赫下午送来的那个保温桶。汤已经冷了，表面凝了一层油膜，但她拧开盖子，慢慢喝了一口。

冷汤入喉，苦涩的回甘。

手机震动，是张凌赫发来的语音。她点开，他的声音比昨晚更哑，像砂纸磨过木纹：

张凌赫“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许知意握着手机，走到窗边。镇子正在苏醒，早点铺子的蒸笼冒出白汽，远处雪山尖被朝阳染成金红色。

她按下录音键：

许知意“汤很好喝。”

发送。

没有质问，没有安慰，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道横在他们之间的玻璃墙，被一个点赞敲出了裂痕。

裂痕那端，是他多年无声的海。

当天下午，《深渊回声》剧组官微发了一条花絮视频。‌

内容是许知意冻伤那场戏的NG片段：她一次次跪在雪地里，一次次爬起来，最后一条通过时，全场鼓掌，她却在镜头外蜷成一团发抖。

文案写：

“致敬每一位在极端环境中仍坚持真实的演员。专业，是唯一的语言。”

视频里，有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张凌赫站在监视器后，手攥成拳，眼睛紧紧盯着许知意的方向。

这条微博被广泛转发，舆论开始转向对演员敬业精神的讨论。林薇薇的黑稿被压了下去，连带着“小号点赞”事件也渐渐淡出热搜榜。

陈凯来医院看许知意时，带了束向日葵。

陈凯“因祸得福。”

他放下花，

陈凯“现在全网都在夸你敬业，张凌赫那边也涨了波好感度——他那声明发得及时，姿态又低，路人缘反而好了。”

许知意摆弄着向日葵的花瓣：

许知意“导演，我和他……”

陈凯“戏是戏，人是人。”

陈凯打断她，

陈凯“但我拍了三十年电影，有一点可以肯定——真正的好戏，都是两个真实的人在镜头前碰撞出来的。你和凌赫，有这种碰撞。”

他离开后，许知意打开微博，找到张凌赫的大号。

他十分钟前更新了一条，是张雪山日出的照片，没有配文。

她点开评论，热评第一是CP粉的：“赫哥，日出好美，像不像那天医院窗外的光？”

张凌赫没有回复。

但许知意看见，他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用大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