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线在四月后退,露出底下深褐的山脊。《深渊回声》的拍摄在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氛围中走向尾声。
许知意的冻伤好得七七八八,膝盖上留下了一片淡青色的淤痕,像一枚奇特的勋章。张凌赫自那晚“点赞风波”后,行为举止更加谨慎,但那种谨慎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坦然。他不再刻意避开与她的必要交流,递水、对词、讨论走位,目光平静直接,只是眼底深处那簇火,烧得比雪山上的日光更静,也更灼人。
杀青戏在气象站内部。苏冉和陆深历经生死,终于找到关键证据,却在真相大白前陷入对峙。台词写尽了猜疑与挣扎,但许知意念出最后一句
许知意“你信过我吗?”
时,看见张凌赫饰演的陆深眼眶瞬间红了——那不是剧本要求,是他自己加进去的。导演陈凯在监视器后屏住呼吸,没喊停。
张凌赫“我信。”
张凌赫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
张凌赫“从第一眼就信。”
陈凯“卡!”
陈凯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
陈凯“过了!《深渊回声》,杀青!”
掌声和欢呼声在狭小的木屋里炸开。许知意还沉浸在角色情绪里,胸口起伏。张凌赫已经出戏,抬手抹了下眼角,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那一刻,戏里戏外的界限模糊不清。
杀青宴设在镇上的农家乐。气氛热烈,酒过三巡,陈凯端着酒杯走到许知意和张凌赫这桌。
陈凯“你俩,”
他指着他们,舌头有点打结,
陈凯“下次,我的戏,还找你们。化学反应,绝了!”
众人哄笑。许知意以茶代酒,礼貌应下。张凌赫则陪着喝了一杯白的,耳根很快泛红。席间,他手机震动,低头看了很久,眉头微蹙。
江澄“怎么了?”
坐在旁边的江澄探头问。
张凌赫“没什么。”
张凌赫按熄屏幕,
张凌赫“家里的事。”
许知意瞥见他瞬间黯淡的眼神,想起围读会那天他在走廊哄劝家人的电话。她没问,只是在他离席去外面透气时,让服务员给他那桌加了一壶热豆浆。
回京的飞机上,两人座位恰巧相邻。许知意戴着耳机看《春逝》的剧本——这是她去年拍完的电影,导演是王涛风格的文艺片名导,搭档成毅,讲述一对民国恋人在时代洪流中的错过与坚守,定档今年七夕。剧本她早已烂熟于心,此刻看,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逃避,逃避机舱内过于安静的氛围
张凌赫“《春逝》的预告片我看了。”
张凌赫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恰好能穿透她耳机的微弱音乐。
许知意摘下一边耳机:
许知意“嗯?”
张凌赫“很美。”
他望着舷窗外的云海,
张凌赫“你穿旗袍的样子,和我想象中一样。”
这话有些越界。许知意手指微微收紧,剧本纸张发出轻响。
许知意“谢谢。”
她顿了顿,
许知意“成毅老师也很专业。”
张凌赫“知道。”
张凌赫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张凌赫“你们CP感很强,宣传期肯定热闹。”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许知意侧头看他。他却已闭上眼,像是要休息,只是睫毛在微微颤动。她重新戴回耳机,心里却像被羽毛挠了一下,不痛,但存在感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