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深夜，张凌赫在民宿房间里喝醉了。‌

酒是当地的高粱酒，烈得像烧刀子，一杯下去就从喉咙烧到胃。他很少放纵，但今晚例外。

许知意那句

许知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荡了十年，终于撞上了岸壁。他答不出“因为我爱你”，只能说“因为你是许知意”——一句真话，也是所有真话的盾牌。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那个CP粉博主的首页。“意赫今天发糖了吗”最新更新是一张合成图：他下午走进医院的背影，和许知意病房窗口的灯光P在一起，配文：“他走向有她的那盏灯。”

幼稚。荒唐。

但他盯着那张图，看了整整十分钟。

酒精让血液升温，也让理智的堤坝寸寸松动。十年了，他像个守着一座从未对外开放的博物馆的馆长，每一件藏品都关于她，每一个访客都是自己。他记得她第一次拿奖时哽咽的尾音，记得她拍《她与海》潜水戏后耳鸣了三天，记得她不吃香菜但会为了角色逼自己咽下去。

这些记忆垒成孤岛，他在岛上活了太久，久到忘了怎么呼救。

手指划开微博，切换小号。这个叫“凌冬知意”的账号，头像是雪山日落，简介空着，粉丝只有七个僵尸号。他点开那条合成图的微博，拇指悬在点赞按钮上。

屏住呼吸。

按下去。

红色的小爱心亮起，像雪地里绽开一滴血。

几乎同时，手机疯狂震动——是特别关注的提醒。他设了许知意超话的更新提醒，此刻跳出一条新帖：

“卧槽！！！我是不是眼花了？？‘凌冬知意’点赞了CP博主的微博！！！这个号是不是赫哥小号？？？”

张凌赫盯着那条帖子，酒醒了一半。

他忘了，这个CP粉博主有十几万粉丝，其中不乏日夜扒料的显微镜女孩。他更忘了，自己这个小号虽然发言寥寥，但早年手滑关注过许知意的后援会官微——那个官微后来被粉丝考古出与张凌赫大号有交叉好友。

互联网没有秘密。

他颤抖着手取消点赞，但已经晚了。截图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五分钟内，“张凌赫小号”“张凌赫点赞意赫CP”的词条后面跟上了“爆”字。

手机铃声炸响，是经纪人刘姐。

张凌赫刘姐经纪人“张凌赫！你人在哪儿？是不是喝酒了？”

刘姐的声音像刀子，

张凌赫刘姐经纪人“你小号被扒了！现在热搜第一！立刻给我发定位，我让团队过去！”

他报了地址，挂断电话。窗外夜色浓稠，远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蓝。他想起许知意下午的眼神——平静的、探究的，像在等他交出一份答案。

而现在，他交出了一份灾难。

许知意看到热搜时，正在刷剧本。‌

镇痛剂的药效过了，膝盖一阵阵钝痛，她睡不着。周雯十分钟前刚离开，说明早再来，走前还嘟囔

许知意经纪人周雯“林薇薇又买水军黑你住院是炒作”。

手机推送弹窗：

“爆！张凌赫疑似小号曝光，深夜点赞CP微博”。

她点进去，广场已经沦陷。

CP粉狂欢：

“正主下场发糖！我磕到真的了！”

“‘凌冬知意’这名字也太明显了吧！凌赫知意啊啊啊！”

“所以医院探病是真的！雪山定情是真的！”

唯粉反击：

“抱走赫哥不约！明显是盗号/手滑！”

“许知意团队能不能别蹭了？受伤热搜还没完呢？”

路人吃瓜：

“所以顶流暗恋影后？这剧情比《深渊回声》还带感。”

“蹲一个官方回应。”

许知意点开那张截图——点赞ID“凌冬知意”，头像确实是张凌赫拍过的雪山日落风格。她记得他微博大号发过类似构图。

心脏猛地一跳。

她切到微信，盯着和张凌赫的聊天窗口。最后一句是他说的

张凌赫“汤趁热喝，我明天再来”。

现在凌晨一点，他应该睡了，或者……在应对这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