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风是带刀的。
拍摄进入第四周,剧组迎来了最艰苦的一段戏:苏冉为寻找关键证据,深夜独闯废弃气象站。场景选在海拔两千多米的一处背风坡,实景搭建的木屋在暴风雪中摇摇欲坠,像随时会被白色巨兽吞噬的玩具。
许知意站在监视器前,听陈凯讲戏:
陈凯“苏冉这时候已经接近真相,但体力濒临极限。我要看到那种‘用精神硬扛肉体’的破碎感——你可以踉跄,可以发抖,但眼睛必须亮着。”
她点头,裹紧羽绒服。脚踝的肿已消了大半,但寒气钻进骨缝的酸疼还在。张凌赫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巧的暖手宝:
张凌赫“塞口袋里,开拍前再拿出来。”
许知意“谢谢。”
许知意接过。暖手宝是可爱的卡通造型,和他平时低调的作风不太搭。
他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轻声解释:
张凌赫“助理买的,说女孩子喜欢。”
许知意笑了笑,没说话。
开拍前,她做了最后一次检查:戏服是单薄的卡其色风衣,里面贴了八片暖宝宝,但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环境里,暖宝宝也只能撑半小时。化妆师在她脸颊和鼻尖扫上青紫色的冻伤妆,睫毛上喷了细密的人造霜。
陈凯“Action!”
风雪瞬间吞没了她。
镜头里,苏冉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手电筒的光束在雪幕中切开一道颤动的通道。她呼吸急促,白雾成团喷出,又被狂风撕碎。剧本要求她跌倒三次——第一次是体力不支,第二次是被暗冰滑倒,第三次是看到气象站时踉跄跪地。
前两次很顺利。第三次跪地时,许知意忽然觉得右小腿一阵刺骨的麻。
不是表演,是真的。
积雪下藏着一段裸露的冻土,她跪下去的瞬间,膝盖撞上了硬石。剧痛窜上脊背,她咬住下唇,把闷哼咽了回去,继续念台词:
许知意饰演苏冉“……就是这里……”
陈凯喊“卡”时,她已经站不起来了。
助理和医护人员冲上去,掀开风衣才发现,右小腿外侧一片淤紫,膝盖肿得发亮。更糟的是,低温加速了血液循环停滞,冻伤迹象开始浮现——皮肤呈现蜡白色,按压后回血缓慢。
陈凯“送医院!”
陈凯脸色铁青。
许知意“不能停。”
许知意声音发颤,但清晰,
许知意“这场戏的情绪是连贯的,下次再拍,状态接不上。”
陈凯“你都这样了还拍什么戏!”
许知意“拍苏冉的极限。”
她抬头,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亮,
许知意“导演,这是我离她最近的时候。”
现场一片死寂。张凌赫站在人群外围,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他看见许知意额角的冷汗,看见她发抖的指尖,也看见她眼里那簇不肯熄灭的火。
就像6年前小剧场里那个一遍遍练台词的女孩,从未离开。
最终妥协的是陈凯:
陈凯“给你二十分钟处理,拍最后一条进门镜头,然后立刻下山。”
许知意被扶进临时搭建的保暖帐篷。医生给她注射了镇痛剂,用保温毯裹住全身。疼痛稍缓,但寒冷像附骨之疽,从脚底一寸寸往上爬。她闭着眼,听见帐篷外风声呜咽,夹杂着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