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于是第二天，许知意坐在折叠椅上，演完了所有特写镜头。轮到全景时，张凌赫真的走进雪地里，在她身后五十米的地方，沿着另一条轨迹“搜查”。他没有台词，但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时而停顿观察，时而弯腰探查，偶尔抬头望向她的方向，眼神复杂得像在确认什么。

许知意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忽然想起《无岸》里那场雨戏。那时他也是这样，在镜头外默默陪着她，直到导演喊卡。

陈凯“你俩的默契，不像只合作过一次。”

陈凯摸着下巴说。

许知意笑了笑，没接话。

收工后，张凌赫来还剧本。‌

许知意正在房车里泡脚，脚踝肿未全消，热水里加了草药包，气味苦涩。他敲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张凌赫“当地老乡给的冻梨，说消肿。”

他把袋子放在小桌上，

张凌赫“还有这个。”

是一支专治扭伤的药膏，德国牌子，国内很难买。

许知意道了谢，拿起冻梨看了看——乌黑的表皮结着白霜，像小小的陨石。

张凌赫“小时候在南京，冬天也吃这个。”

张凌赫忽然说，

张凌赫“后来去北京，再没吃过正宗的。”

许知意“南京……”

许知意抬眼，

许知意“你也是南京的？”

张凌赫“无锡的。”

他笑了笑，

张凌赫“不过你家在秦淮区，我们可能从来没遇见过。”

许知意怔住：

许知意“你怎么知道我家在秦淮？”

张凌赫沉默了几秒。帐篷外风声呼啸，里面却静得能听见水声。

张凌赫“《雾中人》的专访里，你提过小时候常在秦淮河边上写生。”

他语气自然，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张凌赫“那期杂志我正好买了。”

许知意隐约记得那期专访——五六年前的事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细节。

许知意“张老师很细心。”

她说。

张凌赫“只是记性好。”

他起身，

张凌赫“不打扰了，早点休息。”

他离开后，许知意拿起那支药膏，拧开盖子闻了闻，是清凉的薄荷味。她忽然想起微博之夜那股雪松香——清冷，沉稳，和此刻的气息截然不同，却又莫名重合。

手机震动，是成毅发来的消息：

成毅“听说你扭伤了？雪山戏份悠着点，回来请你吃火锅补补。”

她回复：

许知意“好。”

往下翻，和张凌赫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那句“雪山见”。她点开输入框，想再说声谢谢，却不知该加什么表情。

最终只发了一句：

许知意“药膏很好用。”

五分钟后，他回：

张凌赫“那就好。”

深夜，张凌赫坐在自己房车的窄床上。‌

手机屏幕亮着，是许知意多年前那期《电影周刊》的电子版截图。采访页面边角有一行小字：

许知意“最喜欢的季节？冬天。南京冬天湿冷，但雪少。想去看真正的雪山。”

他当时用红笔圈了出来。

十年了，他收藏了她的每一次访谈、每一张剧照、每一段获奖视频。他知道她怕密闭空间却爱深海潜水，知道她嗜甜但控糖严格，知道她拍哭戏前会听肖邦的夜曲。

这些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她，却足够照亮他籍籍无名的岁月。

助理在门外小声说：

张凌赫助理夏天“赫哥，刘姐电话，问你要不要回应一下最近的CP传闻。”

张凌赫关掉手机：

张凌赫“怎么回？”

张凌赫“就说‘专注作品，私下是朋友’。”

张凌赫助理夏天“嗯。”

电话挂断后，他推开窗。雪山的夜空星河低垂，每一颗星都亮得惊人。他想起许知意今天坐在雪地里的背影——那么瘦，却撑起了苏冉所有的孤独。

暗恋是一场无声的雪崩。

你看见山顶的积雪开始松动，听见隐约的轰鸣，知道它终将奔涌而下吞噬一切。但你站在原地，不逃不躲，甚至渴望被埋葬。

因为雪崩之后，才有春暖花开。

哪怕花开时，你已深埋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