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码头比白天乱。
到晚上更乱。
货车进进出出,工人喊来喊去,海风一阵一阵往脸上抽。
张尘雪刚下车就皱了眉。
“这味真冲。”
胖子把包往肩上一甩。
“海边都这样,尘雪啊,都是土夫子,别这么娇气。”
“我这叫讲究。”
张尘雪回完,转头就去看张起灵,
“小哥,你闻着难受吗?”
张起灵摇头。
“那就行。”
吴邪拿着抄下来的船号,带着解雨臣去对泊位。
黑瞎子先一步摸去三号旧货船那边打探。
胖子则负责清点装备。
“潜水衣六套,氧气瓶六组,绳枪两把,水下灯八支,炸药……”
“等等。”
解雨臣回头,
“炸药你少带一点。”
胖子一脸不服。
“下海不带炸药,你让我拿嘴炸啊?”
“带两包。”
吴邪笑着说,
“够用就行,别把船先炸了。”
“我像那种不靠谱的人吗?”
胖子问。
众人一起看他。
胖子咳了一声。
“行,当我没说。”
张尘雪站在船边看了一圈。
这艘旧货船不大,但船舱够深,甲板下面还能藏不少东西。
他的人已经提前把船买下来了,船老大也换成了自己人。
“钱花到这儿,才叫值。”
张尘雪满意地点头。
解雨臣走过来,把一卷油布海图递给他。
“新月那边那一段已经对上了,张海客手里另外两段,很可能也会上这条线。”
“那更好。”
张尘雪把海图塞进内袋。
“省得我再找。”
张起灵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只盯着船尾。
“怎么了?”
张尘雪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有人动过缆绳。”
张起灵说。
胖子一听,立刻冲过去。
“还真是。”
胖子蹲下看了一眼,“这结不是咱们的人打的。”
黑瞎子这时从另一边晃回来,墨镜上还沾着水气。
“好消息,张海客今晚没露面。坏消息,他的人已经在这片码头转了三圈。”
吴邪皱眉。
“他们在等我们开船。”
解雨臣把手套摘下来,直接下了判断。
“那就今晚走,不等天亮。”
“我同意。”
张尘雪抬手拍了拍船栏,
张尘雪“东西都装上去,吴邪跟我在船舱里对图,胖子守火药,小花盯物资,黑爷看外围,小哥……”
“我跟你。”
张起灵说。
张尘雪本来还想分工,听见这句直接乐了。
“行,你跟我。”
吴邪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你俩就差拴一起了。”
张尘雪一点也不否认。
“那最好。省得他老是不吭声就一个人往前冲。”
张起灵侧头看他。
“你也一样。”
张尘雪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行,我改。”
众人忙了一个多小时,船总算清干净了。货舱里腾出了一块地方,专门放潜水装备和铜灯、守印、海图这些要紧东西。
解雨臣把守灯铜盏单独锁进了铁箱。
“这个不能碰水,至少现在不能。”
吴邪点头,又把透明珠子拿出来单独包了三层布。
“珠子下海前最好别乱用。它一亮,可能会引东西。”
胖子蹲在一旁整理氧气瓶,嘴里还在念叨。
“我可先说好,下了海谁都别跟我抢上浮索。胖爷我水性一般,但命挺贵。”
黑瞎子在旁边笑。
“你命贵,尘雪的钱更贵。”
“那不一样。”胖子认真地说,“钱没了他还能赚,我没了可就真没了。”
张尘雪站在舱门口听他们贫,心里倒是慢慢稳下来了。
这帮人一吵,他反而没那么紧。
船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海浪拍着船身,发出一下一下的闷响。张尘雪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下面黑乎乎的水面。
张起灵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件防水外套。
“穿上。”
“你怎么老觉得我冷?”
“你手凉。”
张尘雪把外套接过来穿上,边穿边笑。
“小哥,你这样很像我花钱雇来的贴身管家。”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
“你的人。”
张尘雪本来还想嘴贫两句,结果这话一出来,他反而不吭声了。过了两秒,他才低头笑了一下。
“行,这话我也认。”
吴邪从船舱里探出头。
“你俩能不能先别站那儿谈情,海图还差最后一段没顺过来。”
张尘雪立刻回头。
“来了!”
他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张起灵。
“一起?”
张起灵点头,跟着进了船舱。
船舱里灯不亮,但桌上那几段海图已经拼得差不多了。吴邪用铅笔在其中一处海面上点了三个圈。
“归墟入口不在固定点,是跟潮水走的。旧账里那句‘潮上见门’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得先到这一片等黑潮。”
“黑潮?”胖子抬头,“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本来就不是。”吴邪说,“黑潮出现时,海面会短时间出现下陷。那就是海眼。”
解雨臣把一张旧照片推过来。
“新月档里还夹着这个。二十年前有人拍到过一张海面旋涡的照片,拍完没多久船就翻了。”
黑瞎子扫了一眼。
“怪不得没人敢明着下。”
张尘雪低头看海图。
“那咱们明着下,还是偷着下?”
吴邪看着他。
“咱们先活着靠近再说。”
胖子把绳枪往旁边一放,拍了拍手。
“那就都别磨蹭了。什么时候开船?”
解雨臣看了看表。
“再过二十分钟。等外面换岗。”
张尘雪点头,起身走到舱门口。
“都听好了。”他回头看了一圈,“这趟下海,谁都别逞能。吴邪管图和路,胖子管火力和绳索,小花管装备和后撤线,黑爷盯外面和尾巴,小哥跟我开路。”
“那你管什么?”胖子问。
张尘雪咧嘴一笑。
“我管出钱,管惹事,也管把你们都带回来。”
“这还差不多。”胖子满意地点头。
张起灵站在张尘雪身后,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背。
“还有我。”
张尘雪没回头,只是笑。
“我知道。”
二十分钟后,旧货船慢慢离了码头。
海风一下子大起来,船头切开黑水,往更深的地方开去。
六个人都站在甲板上,谁也没回头看岸。
出海前夜过去了。
归墟,就在前面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