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见惊鸿

十三岁那年的夏天，空气里都是麦秆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招娣被娘派去邻村的小卖部买酱油，一路走一路踢着小石子，心里闷闷的。前几天招强又闯祸，打碎了爹的酒坛，娘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她身上，骂她“养不熟的白眼狼”，罚她蹲在院子里晒了一个时辰的太阳，头晕眼花。

小卖部在邻村的十字路口，门口摆着几张木桌，有几个汉子在打牌。招娣买了酱油瓶，转身准备回家，却被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吸引。她抬起头，看见一队穿着军装的人正从路那头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笔挺的卡其色军装，肩上扛着枪，腰杆挺得笔直。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眼睛像淬了冰的星辰，锐利又带着一丝沉稳。他走在队伍中间，步伐一致，表情严肃，却在经过小卖部门口时，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来。

招娣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酱油瓶，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春日里的阳光，短暂却温暖，驱散了她心里积攒了许久的寒意。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北国来的军官，是来村里招兵的。领头的那个男人，是他们的长官，姓墨，叫墨辰。

那天晚上，招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那个男人的身影总在她脑海里晃，他的眼神，他挺直的腰杆，他身上那股干净又有力量的气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平静的心湖，漾开了圈圈涟漪。她想起自己每天挑水时冻裂的手，想起娘骂她时刻薄的话语，想起弟弟永远有白面馒头吃，而她只能啃咸菜，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原来，人可以活得这么挺拔，这么体面。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那样的人，那样的生活。

从那天起，招娣心里多了一个秘密。她开始偷偷打听关于墨辰的消息。村里人都说，墨辰是北国来的大官，年轻有为，长得又帅，是多少姑娘的梦中情人。招娣听了，心里又酸又涩，她知道自己和他是天差地别的。他是天上的云，她是泥里的泥。

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跑到那个十字路口，希望能再看见他。他每次来村里，都是白天，穿着军装，和士兵们一起，偶尔会在村头的打谷场休息。招娣就躲在远处的树后面，看着他和士兵们说笑，看着他站在阳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有一次，她又躲在树后面，不小心弄出了声响。墨辰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她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转身就跑，跑了很远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丫头。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穿着干净的衣服，站在墨辰面前，他笑着对她说：“你叫什么名字？”她想告诉他，她叫招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急得哭了。

第二天醒来，眼角还带着泪痕。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里却有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他，她一定要告诉他，她叫招娣，她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