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命运的枷锁

十四岁那年春天，灾难降临了。

那天，爹和娘坐在炕头，抽着旱烟，表情严肃。招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屋里传来娘的声音：“……隔壁村老李家的傻子，你去问问，愿不愿意娶招娣？彩礼给五十块钱，还有几袋粮食，够强子娶媳妇的了……”

招娣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傻子？她知道那个傻子，隔壁村的李二柱，听说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三十岁了还像个七八岁的孩子，只会傻笑，连自己吃饭都不会。

“不行！”她冲进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爹！娘！我不嫁！我不嫁给傻子！”

娘白了她一眼，把烟锅往炕沿上磕了磕：“由不得你！你以为你还是个金疙瘩？招娣，你已经十四了，是个大姑娘了，留着你也是浪费粮食。嫁给李二柱，好歹有口饭吃，总比在我这儿当牛做马强！”

爹闷头抽烟，半天抬起头，声音沙哑：“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强子。”

“为了我好？”招娣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们，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是换彩礼的牲口吗？”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嘴巴放干净点！”娘的声音尖利刻薄，“要不是我们养你这么大，你早就饿死在路边了！让你嫁你就嫁，哪来那么多废话！”

招娣捂着脸，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看着眼前这对名义上的爹娘，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她知道，反抗是没用的。

没过几天，李二柱就被他爹用板车拉来了。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脸上带着傻傻的笑，看见招娣，就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牙床。招娣看着他，心里一阵恶心和恐惧，她宁愿嫁给一条狗，也不愿嫁给这样的傻子。

婚礼很简单，没有新衣服，没有红盖头，只有几斤糖果和几个邻居。招娣被李二柱的娘牵着，拜了天地，就算是成亲了。晚上，她被送进了那个破旧的土坯房，李二柱像个孩子一样，好奇地打量着她，然后咧开嘴笑：“姐姐……好看……”

招娣吓得缩到炕角，用被子裹紧自己。她知道，她的地狱，开始了。

和傻子过日子，比她想象的还要难。李二柱虽然傻，但力气大，常常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他不会自己吃饭，招娣要一口一口喂他；他不会自己穿衣服，招娣要帮他脱穿；他晚上还会哭闹，吵得招娣无法睡觉。招娣每天要照顾他，还要干李二柱家的活，挑水、做饭、喂猪、下地干活，比在自己家时还要累。

李二柱的娘对她也不好，嫌她照顾不好儿子，嫌她干活慢，每天指桑骂槐。招娣默默忍受着，她唯一的念想，还是墨辰。她想，等过几天，等自己攒够了力气，就偷偷跑出去，去找墨辰。

她记得墨辰说过，他是北国的军官，等招兵结束，他会回部队。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他，但她总觉得，只要能再见到他，一切苦难都会结束。

她常常在夜里偷偷拿出那个玉佩。那是有一次墨辰在村头休息时，她鼓起勇气跑过去，把自己攒了很久的野山楂递给他，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接了过去，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那个玉佩，塞到她手里。“这个给你，”他说，“像你这样的姑娘，应该有个好东西配着。”

玉佩是用白玉做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清香。招娣把它贴身藏着，每天晚上拿出来摸一摸，就像摸到了墨辰的温度，心里就会安定一些。

她想，墨辰一定不会忘记她的。他说过，会给她一个好东西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