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当朝首辅!好一个朕的股肱之臣!”
“通敌叛国,贪墨军饷,构陷忠良,私用禁药,残害无辜……魏严,你这十数年,把朕的朝廷,当成了你敛财夺权、为所欲为的私产吗?!”
“陛、陛下……臣,臣冤枉……是他们合谋……”魏严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绯红的官袍后背,脸上再无半分往日权相的威仪,只剩灰败的死气。
“冤枉?”皇帝猛地将手中那本贪墨军饷的账册摔在魏严面前,“这上面,你的私印,你心腹的笔迹,还有那些与你魏家钱庄往来的密账,也是冤枉?!”
他又拿起那封与北院部首领会面的密信:“这上面约定的时间、地点、货物清单,也是冤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虞之嫣身上,又转向殿外,那里,陈老御史的长子,一位年过四旬、满面悲愤的官员,正被内侍引着,疾步上殿,扑通跪下,未语泪先流。
“陛下!陛下要为家父做主啊!”陈公子以头抢地,声音悲怆,“家父自从当年质疑贡品押运案后,便日渐衰颓,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臣遍请名医,皆言风疾入髓,药石罔效!”
“若非虞姑娘慧眼,看出端倪,臣至今仍蒙在鼓里,以为家父天命如此!那毒……那毒是慢慢要了家父的命啊!陛下!”
“还有臣!”
“还有下官!”
又有几位官员出列,皆是当年受过魏党打压,或有亲人门生遭难的,此刻纷纷跪倒,泣血陈情。
桩桩件件,血泪斑斑,都与那些铁证相互印证。
铁证如山,众怒难犯。
皇帝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百官,缓缓坐回御座。
“传旨。”
“臣在。”司礼监太监趋前躬身。
“文华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太子太傅魏严,身负朕躬,不思报效,结党营私,贪墨弄权,通敌叛国,戕害忠良,罪行昭昭,罄竹难书!着,即刻褫夺所有官职、勋爵、诰命,交三司会审,严查其党羽,一应家产,全部抄没!其子魏珅等人,一并下狱,听候发落!”
“陛下圣明!”王老御史率先高呼,老泪纵横。
“陛下圣明!”谢征、虞之嫣,以及众多站出来的官员,齐齐拜倒。
“陛下!臣冤枉!陛下开恩啊!”魏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却被殿前侍卫利落地卸了冠戴,扒了官服,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他那几个面如土色的核心党羽,也未能幸免,在一片哀嚎求饶声中,被一一押下。
金殿之上,一时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激动。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谢征和虞之嫣身上,尤其是虞之嫣。
“虞之嫣。”
“民女在。”
“你父母,虞柏松、林氏,忠直勤勉,为国殉职,反遭奸人毒手,含冤数载,今冤情得雪,朕心甚恻,追赠虞柏松为太医院院使,林氏为五品宜人,赐金厚葬,于其原籍立忠烈碑,以彰其节,以慰亡魂。”
虞之嫣鼻子一酸,重重叩首下去,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民女……代父母,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语气温和了些,又看向谢征,“武安侯。”
“臣在。”
“你父,前镇北将军谢临山,忠勇为国,战功卓著,却因小人构陷,背负污名,含恨而终。今查,其当年贻误战机、贪功冒进之罪,纯属魏严捏造。着,追复原职,追封忠勇侯,配享太庙。其旧部受牵连者,一律平反抚恤。”
谢征深深吸了一口气,撩袍跪倒,声音沉稳:“臣,代亡父,及谢家满门,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
“至于你,武安侯,”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此次揭露巨奸,肃清朝纲,你居功至伟。更兼北境之功,朕……”
“陛下!”谢征忽然抬头,打断了皇帝的话。
皇帝并未动怒,只是看着他。
谢征以额触地,朗声道:“为国除奸,乃臣子本分,北境之功,是将士用命,陛下天威,非臣一人之力,臣不敢居功,更无需额外封赏。唯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皇帝眉梢微挑:“何事?”
“臣,谢征,恳请陛下,为臣与虞之嫣姑娘,赐婚。”
哗——
殿中刚刚平复一些的骚动,再次泛起。
虽然不少人早看出武安侯对这“虞姑娘”不一般,可在这金殿之上,刚刚扳倒权相之后,直接求赐婚,还是让人吃惊。
虞之嫣也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此地,如此直接地提出来。
皇帝的目光在谢征和虞之嫣之间转了转,缓缓道:“虞之嫣虽为功臣之后,又有揭发之功,然出身医户,门第有别,武安侯,你当真想好了?”
“臣想好了。”谢征抬起头,目光坚定,毫无犹豫,“臣与虞姑娘相识于微末,彼时臣重伤垂死,是她不顾自身安危,将臣从雪地中救回,悉心救治。”
“后臣化名隐匿,她以女子之身,不惧艰险,女扮男装投身军旅,以医术救治无数将士,更在疫病中力挽狂澜,此次揭露魏严罪行,她之功,不下于臣。”
“臣敬她,重她,亦心仪于她,门第之见,在生死相托、志同道合之前,微不足道,臣此生,非她不娶,望陛下成全!”
他声音朗朗,情真意切,在这庄严肃穆的金殿上,竟透出一股别样的真挚。
皇帝沉默了片刻,看向虞之嫣:“虞之嫣,武安侯所言,你可愿意?”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虞之嫣身上。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圈还红着。
“回陛下,民女愿意,侯爷所言,句句属实,民女与侯爷,始于救命之恩,历于生死患难,合于共同志念。”
“民女不求荣华,不慕权贵,只愿与侯爷携手余生,互为依靠,不离不弃,望陛下成全!”
皇帝看着殿下这一对历经磨难、并肩闯过刀山火海的年轻人,眼中掠过一丝温和与感慨。
“好。”皇帝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志趣相投,又于国有大功。朕,便成全你们,待魏严案了,三司审定,便择吉日,为你们赐婚。”
“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谢征与虞之嫣一同叩首。
尘埃落定,沉冤得雪,奸佞伏法,忠良昭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