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落日垂在连绵山尖,漫天铺着一层暖融融的橘红霞光,将村外这间简陋土屋的土墙镀上浅金。
林间归鸟成群掠过树梢,晚风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苏昭月一手提着宽大的竹编食盒,踏着薄暮里的草径,缓步走到院门前。
土屋内,花秀才正守在灶台边收拾最后一道菜。
大病初愈之后,他气力尚浅,动作缓慢却稳妥,听见门外动静,抬眼一望,见到苏昭月的身影,眉眼立刻舒展开来。
一旁正帮着添柴的花千骨猛地回头,脸上瞬间绽开明亮的笑意,快步迎上前,一下子扑到苏昭月身侧。

“苏姐姐!你来了!”
苏昭月腾出一只手,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答应过小骨,我自然不会食言。”

花秀才放下手中木铲,温和开口:

“小骨,快去橱柜拿碗筷,咱们准备开饭了。”
“好,爹!”

花千骨应声松开挽着苏昭月衣袖的手,脚步轻快地转身,走到屋角老旧的木橱柜前,小心取出三只粗瓷碗与竹筷。
简陋的木桌上,早已摆好几样家常菜。
一碟清炒山野菜,是父女俩白日进山采摘的嫩苗,菜叶鲜润青碧,只撒了少许粗盐提鲜,最大限度留住山野本味;
一碗清水炖山薯,汤色清浅,几块敦实的薯块静静卧在汤中;
另有一碟陈年腌萝卜干,酱褐透亮,看着便脆爽利落,是去年秋天,父女二人亲手腌制存下的小菜。
苏昭月将食盒轻轻搁在桌边,掀开盒盖,一道精致菜肴静静躺在里面。
奶白滑嫩的豆腐浸在暖融融的金黄汤汁里,表层铺着一层绵密丰润的海胆黄,鲜香缓缓漫开。

“今日是小骨生辰,我来赴宴,自然也要备上一道菜。”
苏昭月一边轻声说着,小心将食盒里的海胆豆腐端出,稳稳摆在桌子上。
花千骨捧着碗筷回来,目光一下子被这道从未见过的菜肴牢牢吸引,一双眸子亮得如同山涧星子。
她微微俯身,凑到桌边轻轻嗅了嗅,惊喜地扬起小脸,
“哇,好香!苏姐姐带来的吃食,和爹爹做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花秀才抬手擦了擦手上水渍,面上带着几分局促,伸手虚引,请苏昭月落座,

“劳烦苏大夫费心,寒舍只有粗茶淡饭,反倒叫你破费了,请坐。”
苏昭月依言在木凳坐下,浅笑着回应:
“粗茶淡饭自有独一份的山野清趣,今日正好尝尝伯父的手艺。”

话音里透着从容,倒让花秀才那点局促也缓了几分。
三人依次坐定。
苏昭月先伸筷夹了一撮山野菜送入口中,菜叶清嫩爽口,带着山林独有的鲜活气息,纵然少油少料,食材本身的鲜气却十足。
她缓缓颔首称赞,
“这野菜采得时机刚好,嫩而不柴,味道很好。”

花秀才闻言淡淡一笑,眼底浮起欣慰,转头看向花千骨,

“小骨,今日是你的生辰,先尝尝苏大夫送来的菜。”
花千骨早就按捺不住,听见这话,小心翼翼拿起小木勺,轻轻舀起一勺海胆豆腐。
嫩豆腐入口便化,绵密海胆的鲜醇顺着舌尖缓缓漫开,温润柔和,没有半点腥气。
她微微睁大双眼,小口将这一勺吃下,忍不住惊叹出声,
“好鲜!豆腐软乎乎的,像天上的云一样!”

苏昭月轻声笑起来,

“喜欢便多吃些。”
一桌饭菜,在说说笑笑间很快见底。
花秀才起身短暂离开片刻,再回来时,手中端着一只粗瓷小碗,碗里静静卧着一整根不断的长面。
“小骨,这是爹特意为你煮的长寿面,快尝尝。”

花千骨拿起竹筷,轻轻咬住面条的一头,小口慢慢吸溜,将整根面条一气吃完,从头到尾没有将面咬断。
花秀才静静望着女儿,眉眼满是温柔慈爱,取出干净的粗布帕子,轻轻替她拭去唇角沾着的面汤,声音轻缓又郑重,
“愿我家小骨岁岁平安,无灾无难。”

苏昭月静静看着眼前温情一幕,心底漾开一片柔软。
她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方素色棉帕包裹着的物件,轻轻推到花千骨面前。
花千骨好奇地伸手,掀开素帕。
一枚桃木平安符静静躺在帕上,木料打磨得温润光滑,符面细细錾着繁复柔和的护生纹样,纹路细腻。
苏昭月语声清和温柔,

“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随身戴在身上,可以抵御山间邪祟,护你平安顺遂。”
花千骨微微一怔,随即连忙伸出双手,郑重捧起那枚桃木符。
指尖轻轻抚过细腻温润的木纹,鼻尖一阵发酸,眼底水光轻轻晃动。
她抬眸望向苏昭月,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声音带着一点微颤,
“谢谢苏姐姐!小骨一定会好好收着,日日戴在身上,绝不会弄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