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像薄纱似的笼着整片竹林,露水挂在竹梢,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
苏昭月推开竹屋木门,一眼就看见门槛边蜷着个人,远远望去,像蹲了一小团圆滚滚的青灰色小蘑菇。

“苏姐姐。”
花千骨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声音闷闷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晨露,小脸冻得泛白。
“小骨?”

苏昭月略感诧异,缓步走上前,
“你怎么这么早蹲在这里?”

她伸手轻轻拉住花千骨的胳膊,将人扶起来,带进暖意融融的竹屋之中。
屋内药香萦绕,苏昭月取来粗瓷杯,倒上一杯温热的白水,递到花千骨手中,
“先喝点热水,驱散身上的寒气。”

花千骨捧着杯子小口啜饮,温热的水流滑入腹中,暖意慢慢散开,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一点浅浅血色。
她垂着长睫,轻声开口:

“苏姐姐,爹爹叫我动身,前往蜀山去找清虚道长。”
苏昭月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多追问缘由。
花秀才心思温厚,绝不会置女儿于险境,这般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她起身转身走向灶房,拿了油纸,装好了烤麦饼、腌干菜几样耐存放的干粮,放进布包里,回来交到花千骨手上。
“这里面备好了干粮,路上充饥。山路难行,千万小心。”

花千骨接过布包攥在怀里,眼眶一下子红了,水汽氤氲了一双清澈的眼眸,

“苏姐姐,我舍不得你。”
苏昭月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微凉的脸颊,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傻丫头,又不是永别,只是暂时分开。”

她语声放缓,细细叮嘱:
“蜀山路途遥远,山道崎岖多险。夜里万万不可独自留在荒林过夜,路上遇见陌生路人也要多留几分心眼,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

花千骨用力重重点头,将布包背在肩头。
她一步三回头,慢慢朝着门外走去,踏到门槛之时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望向屋内的苏昭月,声音软软闷闷的,带着不舍,

“苏姐姐,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很想你的。”
苏昭月轻轻抬手向她挥了挥,
“我也会想你的。”

她静立在竹屋门前,目送花千骨小小的身影沿着林间小径渐行渐远,那一抹浅青色衣角一点点消融在晨雾林木之间,彻底看不见了,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简单收拾好屋内,苏昭月背上采药的竹背篓,踏入雾气尚未散尽的山林。
山野间草木繁茂,各类草药蕴藏丰富。
她心中了然,花千骨此行虽路途坎坷,却是有惊无险,性命无忧,故而心底并不十分担忧。
往后几日,日子依旧平静如水。
采回的草药经过晾晒、去杂、炮制,积攒到一定数量,她便动身前往县城,卖给回春堂。
回春堂的杨掌柜为人厚道实在,从来不刻意压低药价,若是碰到品相难得的珍稀药材,还会额外添上些许碎银。
这一日,苏昭月将炮制妥当的黄芩与茯苓清点交割完毕。
杨掌柜仔细收好药包,抬眼看向她,笑着说道:

“苏姑娘,这次送来的药材成色上乘,这是药银,你收好。还有一事提醒姑娘,前些日子听闻西边深山常有野兽出没,你进山采药千万当心,切莫往山林深处走。”
苏昭月接过银子仔细收好,颔首道谢,
“劳烦掌柜好心提醒,我记在心里了,只在浅山区域采药,不会深入。”

辞别杨掌柜,她循着来路离开县城。
行至岔路口,没有径直返回竹林竹屋,而是转道去往村外花秀才的土屋。
她坐下为花秀才细细搭脉,指尖静放在腕间片刻,感受脉象平稳有力,旧疾已然全然痊愈,心底放下一桩心事。
不多时,她便起身告辞,转身踏上返回竹屋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