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服了好几日汤药,花秀才的身子日渐好转,面色褪去之前的枯槁蜡黄,精神头足了许多,已经能靠在床头稍作歇息,不再终日昏沉。
这日清晨,花千骨背上满满一篓新鲜采摘的药材,踏着林间薄露来到竹林竹屋。
篓子里的草药根须带着湿润泥土,叶片完好,都是照着苏昭月先前绘下的图样仔细寻来的。
苏昭月蹲下身,逐一翻看篓中的药材,指尖拨弄枝叶,确认品类、成色都合乎要求,才直起身,自怀中取出用细麻绳串好的五串铜钱,递到花千骨面前。
早先她便想直接赠些银钱接济父女二人,却被花千骨执意推辞。
小姑娘性子要强,不愿平白受人恩惠。
苏昭月便想出这个法子,亲手绘下各类草药图样交给她,托她进山采撷,以采药劳作换取酬劳,让她拿得安心。
花千骨眼睛一亮,满心欢喜地伸手接过铜钱,小心翼翼揣进粗布衣襟内侧的小兜,紧紧按了按,生怕掉落。
随后便跟着苏昭月一同在院中青石板上分拣药材,抖落根上泥土,剔除枯叶,分类捆扎。
一忙便是大半上午,日头渐渐爬高,林间雾气散尽。
苏昭月洗净手上泥土,走进竹屋小厨,简单整治了三道菜,唤花千骨一同进餐。
花千骨闻言连忙摆手,下意识想要推辞。
苏昭月抬眸看她,唇角带着浅浅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

“你跟着我忙活了这许久,不过一顿便饭罢了。若是执意推辞,往后我便不再托你帮我采药了。”
花千骨脸色骤然一变。
自小村里人人都将她视作灾星,处处疏离,她从未有过能交心的朋友。
苏姐姐是除了阿爹以外,唯一真心待她的人,她万万不想失去这份暖意。
心头一慌,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拉开木椅坐下。

“这就对了。”
苏昭月浅浅一笑,将一碗盛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推到花千骨面前,

“不必拘束,快尝尝。”
花千骨端坐在木椅上,神色仍带着拘谨,垂着长长的睫毛,目光落在碗中莹白的米饭上,鼻尖萦绕着菜肴淡淡的香气。
她长这么大,大多时候都是啃干硬的粗粮饼,极少能吃上这样丰盛的饭菜。
“谢谢苏姐姐。”

她声音细细软软,握着竹筷,只小口抿着米饭,不敢主动伸筷去夹盘中菜肴。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苏昭月眼底漾开一层怜惜,拿起竹筷,夹了一筷清炒山菌放进她碗中,

“尝尝这个,今早进山新采的,鲜气十足。”
鲜嫩菌菇裹着清亮汤汁卧在白饭上。
花千骨抬眼悄悄望了苏昭月一眼,才慢慢拿起筷子,小口送入口中。
清鲜醇厚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漫开,暖意顺着喉咙缓缓落进腹内。
她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急忙低下头扒拉米饭,掩住泛红的眼尾,不愿被苏昭月瞧见。

“好吃吗?”
苏昭月夹起一块粉糯的蒸南瓜,放在自己碗里慢慢品尝。
“嗯!特别好吃!”

花千骨用力点头,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
见她依旧只埋头吃白饭,苏昭月又接连夹了好几筷子山菌与炖得软烂的鸡肉堆进她碗里,

“多吃些,不用同我见外,这么多菜,我一人也吃不完。”
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菜肴,花千骨只觉得心头暖烘烘的,酸涩与甜意交织在一处。
她攥紧竹筷,轻轻应了一声,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
鸡肉炖得酥烂脱骨,入口鲜香温润,是她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一餐饭慢慢吃完。
苏昭月本想着拉她在竹屋稍作歇晌,花千骨却轻轻摇了摇头。
“苏姐姐,我该回去了,出来许久,爹爹在家会挂念我的。”

苏昭月略一思忖,点头应允,目送她动身返程。
花千骨走出几步,忽然顿住脚步,猛地回头,一双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忐忑又满怀期盼,
“苏姐姐,今日是我的生辰…… 你能不能,陪我一同过生辰?”

苏昭月望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期许,目光温柔似水,轻轻颔首,

“放心,我一定准时赴约。”
得到答复,花千骨满心雀跃,眉眼都亮了起来,对着苏昭月挥了挥手,转身一蹦一跳,踏着林间小路,渐渐走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