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竹屋,苏昭月将药箱轻轻搁在桌子上,转身步入小院,着手分拣、处理药材。
指尖抚过粗糙的根茎,她望着院外连绵的竹海,幽幽轻叹一声,思绪不由得飘到花千骨身上。
三个月前,她偶然来到这处花莲村。
青山环伺,溪涧潺潺,村落藏于层叠林木之间,恍若与世隔绝的桃源,一眼便动了留下来暂住的心思。
她生性喜静,不愿被村中往来人声叨扰,便选在村落之外的竹林深处,亲手搭建起这一间竹屋。
村里乡民心性淳朴,听说她要在村外建房,都自发携着木料、竹篾前来搭手帮忙。
苏昭月感念这份善意,便投桃报李,平日里常为村民义诊。
只是村中本就有张大夫坐镇,故而大多前来寻她问诊的,多是不便去找男大夫的妇人与姑娘们。
她与花千骨的相识,是在一次入山采药途中。
那日她正俯身辨认草药,忽听得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抬眼望去,便见小姑娘蜷在山石旁,小腿被尖锐石棱划开一道长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混着黄泥浸染了裤脚。
花千骨捂着伤口,死死咬住嘴唇,不敢放声大哭,只细碎的呜咽从齿间漏出来。
苏昭月缓步上前,语气温和,
“这位姑娘,我是大夫。瞧你受了伤,我随身带了药,让我帮你包扎可好?”

花千骨湿漉漉的长睫轻轻一颤,抬眸看向她,小声点头,
“姐姐,我叫花千骨。”

苏昭月当即屈膝蹲下身,先取出水囊,清冽的泉水细细冲刷掉伤口边缘附着的泥沙。
而后自怀中取出瓷瓶,倒出浅褐色的止血散,小心翼翼撒在创口之上。
“嘶 ——”

药粉触碰到破损皮肉,尖锐的痛感骤然袭来。
花千骨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下意识蜷缩,下唇紧紧咬着,硬生生将哭声咽了回去。
唯有晶莹泪珠止不住滚落,悬在纤长睫毛尖端,如同停在蝶翼上尚未坠落的晨露。
苏昭月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声音温软安抚,

“忍片刻就好,止血散碰到伤口会刺痛,过一阵便缓解了。”
“嗯……”

花千骨细声应下,小手攥紧身侧一丛野草,纤细的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她身上那件青布小裙洗得泛白,边角都磨出毛边,单薄的身子看着格外惹人疼。
等药粉均匀敷妥,苏昭月拿出干净柔软的细麻布,一圈圈轻柔缠绕包扎,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既不会紧到阻滞血脉,又能护住创面,避免再被碎石草木刮蹭。
包扎妥当,她才缓缓起身,伸手轻扶花千骨,帮她慢慢站稳。

“好了。这三日伤口万万不可沾水,也不要奔跑,不然极易化脓溃烂。”
苏昭月收好瓷瓶,垂眸打量眼前瘦弱的少女,轻声问道,

“你一个人独自进山,是来做什么?”
花千骨垂落脑袋,抬手胡乱擦去脸颊泪痕,声音细弱如蚊蚋,
“我想来采些野菜,回去给爹做饭,脚下一滑,摔在石头上了。”

说罢她抬起头,乌黑透亮的眼眸盛满真切的感激,
“多谢姐姐,若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望着她单薄孤寂的模样,苏昭月心底泛起一阵怜惜。
此前只听村民闲谈,知晓村郊土屋里住着一位花秀才,带着女儿相依度日,家境清贫,不曾亲眼见过。
今日才算对上了人。
苏昭月浅浅一笑,

“不过举手之劳。我在那边竹林中新筑了竹屋,往后若是身子不适,或是不慎受伤,只管来寻我。我名苏昭月。”
花千骨将这个名字牢牢刻在心底,郑重地点了点头。
自那日之后,她便一直记挂着竹林里这位医术高明、性子温柔的苏姐姐。
偶尔进山,总会特意采摘一束山间野菊、蓝星小花,悄悄摆在竹屋的院门石台上,不留一言,静静离开。
思绪缓缓拉回眼前。
苏昭月回过神,将分拣妥当的药材一一摊在院中青石板上,任由山间微风拂过,慢慢风干药草。
她心底是真心喜爱这个懂事坚韧的小姑娘,转念想起,花千骨的生辰快要到了,不由得暗自思忖,要好好斟酌,为她准备一份合心意的生辰礼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