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苏昭月下楼时,老板娘一眼便瞧见她,笑着朝她招手,

“姑娘,我刚揉好的饵块,要不要尝尝?”
苏昭月脚步微顿,眼底漾开一抹浅笑意,快步走到小院的木桌旁。
白瓷盘摊着新鲜饵块,白净厚实,裹着米面独有的清甜,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那就麻烦老板娘了。”

她拉开竹椅落座。
老板娘麻利地拿起饵块搁在炭火烤架上,滋滋轻响缓缓漫开。
饵块边缘受热鼓起,慢慢烘出一层温润浅金,麦香混着炭火烟火气,在小院里四下流淌。
她抹上一层秘制甜酱,撒少许碾碎的花生碎,对折好递过来,

“小心烫。”
苏昭月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饵块温热的肌理。
咬下一口,外皮微焦韧实,内里软润绵密,甜香清而不腻,花生碎在齿间脆响。
“味道真好。”

她轻声赞叹。
老板娘坐在对面,捧着一杯花茶,望向院外苍青的山影,

“饵块就得炭火烤才地道。等下打算去古城逛逛?”
“嗯,想慢慢走走。”

苏昭月小口吃着饵块,目光扫过院墙垂落的三角梅。
艳红花瓣坠落在青石板上,风一吹,便轻轻滚动。
吃完饵块,她谢过老板娘,背上轻便的帆布包,顺着石板路朝大理古城走去。
刚踏入城门,古朴厚重的青砖墙迎面而来。
经年踩踏的青石板温润发亮,两侧老房鳞次栉比,青瓦飞檐,木门悬着各式布幡。
街边店铺陆续开门:扎染铺里,蓝白布匹随风舒展;鲜花饼铺子,清甜香气一阵阵漫溢出来。
苏昭月没有按着攻略赶路,只是随性在街巷闲逛。
拐进一条窄巷,墙根摆着满满一筐新鲜菌子与山野野花,本地老奶奶静坐在门口编草帽,竹条翻飞沙沙作响,对上她的目光,温和一笑。
她走进一间扎染小店,指尖轻轻抚过布料上自然晕开的蓝纹,仿佛将苍山流云尽数染在了布面。
店主是位白族大姐,同她闲谈几句,细说扎染的古法。
苏昭月挑了一方小小的扎染方巾,仔细折好收进包里。
日头渐渐升到中天,街巷游人渐多,喧闹也随之浓郁。
苏昭月不愿挤在人流之中,转身走入一条僻静侧巷。
这里游人稀少,两侧皆是白族传统民居,白墙衬着青瓦,墙面绘着淡雅山水花鸟,墙角月季开得热烈繁盛。
巷子深处藏着一间小小的茶院,木门虚掩,门楣垂着一串干枯麦穗,淡淡的茶香自院内飘出。
她轻轻推开门,檐下风铃低低一响。
院内铺着青石板,几株老茶树静静伫立,檐下摆着原木方桌与藤编座椅。
守院老者抬眼望见她,温和颔首,

“姑娘是来喝茶的?”
“路过,见这里清静,想来歇歇脚。”

苏昭月放轻脚步,在院墙一侧坐下,穿叶而过的风,吹散正午的燥热。
老者取来粗陶茶具,烹煮大理本地烤茶。
陶罐在炭火上温着,茶叶慢慢烘出焦香,沸水冲入,滋啦一声,醇厚茶香瞬间漫开。
橙黄茶汤倾入小巧土杯。

“这是白族烤茶,入口微涩,回味带甜。”
苏昭月端杯抿了一口,初尝是炭火烘出的焦香,涩感过后,舌根缓缓漫开清甜。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向院角,几只陶罐里插满野菊与浅紫马缨花。
“您这院子真好,闹中取静。”

老者笑着添水,

“古城外头喧嚣,躲进这小院,便只剩风和茶了。不少赶路的人,都爱来这儿小坐片刻。”
苏昭月安静坐着,听树叶沙沙,主街遥远的人声被高墙滤得淡若云烟。
桌上摆着一碟雕梅,蜜渍青梅果肉微缩,色泽温润。
她捏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滋味缓缓在舌尖舒展。
一壶茶饮尽,日头稍稍偏斜。
她谢过老者,付了茶钱,起身离开茶院。
重回主街,游人依旧熙攘。
路过鲜花饼铺,烘焙玫瑰的甜香扑面而来。
她进店挑了两盒现烤的,油纸袋还留着烤箱余温,打算带回客栈,傍晚坐在院中慢慢品尝。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座古老的门楼。
登上去,便能俯瞰大半座大理古城,连绵的青瓦屋顶层层铺开,远处隐约望见洱海泛着淡淡的蓝光,苍山横亘在天际,山巅浮着轻薄云絮。
苏昭月扶着斑驳石栏静静眺望,风掀起她的衣角。
从拥挤喧嚣的都市抽身,站在这里,天地都显得开阔许多。
暮色一点点漫上来的时候,苏昭月才慢慢从门楼下来。
白日灼人的日光褪去,风里添了几分清凉,裹着古城花草与泥土的气息。
主街灯笼次第点亮,一串串暖红悬在飞檐之下,青石板被余晖浸成柔和的蜜色。
她没有停留在热闹的人民路,顺着城外小路朝洱海走去。
游人渐渐稀疏,路边田畴铺展,浅绿青菜之间,几丛格桑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远处苍山轮廓由青转黛,峰顶衔着熔金般的落日霞光,云层晕染成橘红、桃粉,一层层漫向天际。
行至岸边,整片晚霞已经沉落湖面。
洱海浪涛轻柔,一下下摩挲岸边碎石,细碎波纹晃动,将漫天霞光揉碎在水里,金红流光随涟漪起伏。
远处零星泊着小木船,剪影静浮水面;偶有水鸟低掠湖面,翅尖划破流光,转瞬隐入暮色。
苏昭月寻了块平整青石坐下,帆布包放在身侧,取出方才买的鲜花饼。
油纸拆开,浓郁玫瑰香四散开来。
饼皮酥松,轻轻一碰便落下细碎饼渣,玫瑰内馅清甜不腻。
她小口咬着,目光始终凝在湖面。
天色持续沉落,霞光慢慢收敛,橘红褪为淡紫,最终化作灰蓝。
苍山轮廓愈发沉厚,对岸村落灯火逐一亮起,散落在水畔,如同散落的碎星。
晚风携着湖水独有的清润,拂动她鬓边碎发。
岸边偶尔有本地人散步经过,低声说着白族话,话音随风飘远,并不扰人。
没有都市不绝的车流喧嚣,唯有水波轻响,草木簌簌。
天际慢慢浮起几颗疏星,湖面光华渐淡。
她收好余下的鲜花饼,拍去衣上饼屑,沿着湖岸缓步返程。
远处古城灯火遥遥相映,暖融融的,指引归途。
推开民宿院门,院内大家的身影映入眼帘。
苏昭月唇角轻轻一勾,含笑开口:
##苏昭月“你们速度倒快。”
黑瞎子本想直接扑上前,却被张启灵伸手拦住。
陈皮趁无邪几人尚未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少女,将脑袋埋在她颈侧轻轻蹭着,声音带着委屈,

“昭昭,出来玩怎么不带我?”
一只修长的手伸来,拎住他的后领,将人从苏昭月身上拉开,
“站好,别压着昭昭。”

是二月红。
陈皮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却没有动手,只眼巴巴望向苏昭月。
苏昭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视线扫过院里众人,

“我知道你们总会跟上。”
这话既是说给陈皮,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
黑瞎子倚着廊柱低笑一声,张启灵静静立在一旁,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二月红松开拎着陈皮衣领的手,眼底漾开浅浅温意。
陈皮不再闹腾,乖乖挨着她站定,一步不肯挪开。
张启山、张日山几人安静注视着她,未曾言语。
檐下灯影轻轻摇晃,众人影子交叠落在青石板上。时光在此处放缓,千山万水辗转跋涉,终究寻得一处归处,一室相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