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明又待了两天,苏昭月才收拾行装,坐车往大理去。
高铁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致渐渐起了变化。
昆明城郊的绿意一点点稀薄,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起伏的山地和田野,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笼着一层淡蓝的雾气,像是贴在天边的一幅水墨。
苏昭月靠在窗边,看了一路的山水,倒也不觉得闷。
车到大理,已是下午。
出了车站,迎面是一股和昆明全然不同的风,更干爽些,带着点高原的清冽,一下就把人从温吞的春城,拉进了另一重天地里。
她拦了辆车,直奔提前订好的民宿。
民宿藏在古城边上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推开院门,院子里种着几株三角梅,开得正艳,粉紫色的花瀑从墙头倾泻下来,几乎遮住了半边天,一见便让人心定下来。
老板娘是个爽利的白族大姐,见苏昭月一个人来,笑着招呼,

“姑娘一个人来的?大理好玩的地方可多了,洱海、苍山、古城,都能慢慢逛。住几天呀?”
“还没定,看心情。”


“那敢情好。大理这地方,就适合看心情住。”
苏昭月放好行李,洗了把脸,见天色尚早,便顺着巷子踱进了大理古城。
傍晚的古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青石板路被无数脚步磨得温润发亮,两侧的店铺亮起灯火,白墙灰瓦的院落檐角垂着花。
街上飘着烤乳扇和鲜花饼的香气,混着不知从哪家小酒馆里淌出的民谣声,慢悠悠的,像这座城市自己的心跳。
苏昭月顺着人流慢慢走,没急着买什么,只是看。
路过一家银器铺时,她停下来,在灯下挑了一对素净的银镯子,想着回去可以给海杏带个礼。
夜里,她坐在民宿的露台上,看远处苍山的轮廓沉进夜色里,头顶的星星比城市里亮得多。
老板娘端来一杯茶,说是当地的白族烤茶。
苏昭月接过来抿了一口,微苦回甘,倒也合口。

“姑娘,明天打算去哪儿?”
“洱海。”


“去洱海好。早点起,环湖那段路上,能看到日出,美得很。”
苏昭月道了谢,抱着茶杯,在露台上又坐了一会儿。
夜风凉凉地拂过,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
————
第二天天没亮,苏昭月便醒了。
她洗漱完,换了件轻便的外套,趁着夜色未尽,摸黑下了楼。
客栈老板正打着哈欠在院里烧水,见她这么早出门,愣了一下,操着软和的本地口音问:
“这么早,去哪?”


“看日出。”
老板笑着指了个方向,
“往洱海边走,朝东边那处码头,能看到太阳从海面上冒出来。”

苏昭月道了谢,独自往湖边走去。
晨光未起时,洱海是沉静的青灰色,水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远山只剩一道模糊的黛影。
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四周静得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她在湖边找了一处临水的石阶坐下,等着。
天边先是泛起一点极淡的鱼肚白。
紧接着,那层白慢慢被染上一层浅粉,又渐渐透出橘红的暖意。
水面也跟着活过来,由暗转亮,粼粼的波光一层层荡开,像是有人在水底点起了一盏灯。
就在她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时,太阳从山与水的交界处跃了出来。
先是窄窄一道金边,随即整个弧面浮上水面,霞光铺天盖地地漫开,把半边天空和整片洱海都染成了金红色。
晨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金鳞,风一吹,便晃成一片流动的光。
苏昭月望着这一幕,一时没有出声。
她忽然想,难怪那么多人追着日出跑,有些景色,亲眼见过一次,便再也忘不掉。
她坐在石阶上看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天光大亮,湖面的雾彻底散去,才慢慢站起身来。
环湖,是从上午开始的。
她租了一辆自行车,沿着环海公路一路骑去。
洱海很大,公路贴着水边蜿蜒,一边是粼粼的湖面,一边是大片的田野与村庄。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清爽的水汽,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她骑得很慢,遇着好看的景便停下来。
喜洲古镇的白墙灰瓦和稻田,她推着车走了一小段,买了一杯鲜榨的果汁,又看了一会儿田间白鹭起落。
双廊的观景台,她靠着栏杆望了许久湖面,才继续往前。
沿途不时有骑行的旅人擦肩而过,冲她喊一声 "加油",她也笑着回一句。
素不相识的人,在同一段风景里打过照面,便各自奔向各自的远方。
午后,她在湖东找了一家临水的小店歇脚。
坐在露台上,点了一壶普洱茶,配着几块鲜花饼,望着对面苍山在云影里明灭。
风把湖面吹皱,又慢慢抚平,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她在这里坐到日头偏西,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沿来路缓缓骑回客栈。
傍晚回到住处时,天边又烧起一片晚霞,把整片湖面镀成了橘红色。
苏昭月停下车,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趟甩开众人跑出来的决定,实在是做得太值了。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片晚霞拍了张照,发在朋友圈,

“今日份美景,送给你们。”
消息刚发出去,底下便哗啦啦冒出一串回复。
张海楼连发三个感叹号说下次必须带上他,张海杏问是哪家民宿她也要去,无邪感慨这日子过得比他这个摆烂的还滋润,黑瞎子则回了一句 "景色不错,人更好看"......
苏昭月看着那满屏的热闹,弯了弯嘴角,没有一一回,只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了民宿。